顾景行,新科探花,是今年春闱里最年少的一位,诗赋一项据说无人能出其右。此刻他主动开口,本身已是一种非同一般的关注。
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从容答道:"清辞不过是有感而发。若说有所本,大概是借鉴了前人的意境,加以化用,但绝非照搬。"
顾景行追问:"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句,意境与前人某首词中某句颇有相近之处,不知沈小姐可是有意为之?"
他没有直接点名是哪首词,哪一句——这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沈清辞没有回避,坦然道:"顾公子慧眼,这句确实化用了前人的意境,借其漂泊之感,移植于春雨闺情之中。不过清辞做了改动,使其更贴合眼下的题目,且力求不留斧凿痕迹。"
顾景行沉默片刻,随即微微颔首,嘴角漾出一丝笑意。
他向沈清辞深深一揖,姿态郑重:"化用而不显生搬,借境而能自成一体。在下佩服。"
花厅里安静了将近两息的时间,随即响起一片细碎的吸气声。
新科探花,当众向一位闺阁女子行礼——这在京城,几乎是从未有过的事。在场的人几乎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已经和方才截然不同。
赵小姐攥着帕子,低下了头,再没有抬起来。
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几位小姐,不知是谁先动了,起身走过来,笑吟吟地朝沈清辞行礼:"沈小姐,改日可否赏光到寒舍一叙?"另一位也跟着道:"沈小姐,我母亲也极爱诗词,一直想请高人指点……"
沈清辞一一回应,态度温和,不卑不亢。
诗会临近尾声,尚书夫人单独留下了沈清辞。宾客陆续告辞,花厅里渐渐安静,尚书夫人端着茶,看着沈清辞,笑道:"老身有个不情之请。老身那孙女,今年开始学诗词,资质虽好,只是身边缺个能引路的人。不知沈小姐可否抽空,时常来指点一二?"
这是一份明摆着的善意,也是一道通向更广阔的天地的门。
沈清辞起身,欠身行礼:"夫人抬爱,清辞不敢推辞。"
走出尚书府大门,春风拂面,暖意熏熏。
春杏一直等在马车旁,看到沈清辞出来,立刻迎上去,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小姐,您今天可真是风光!我在外头都听到里面的声音了,那位顾探花当众给您行礼,可了不得!"
沈清辞登上马车,在车厢里坐定,沉默片刻。
她摇了摇头:"风头是出了,但也因此树了靶子。今日之后,盯着我的人,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马车辘辘启动,向沈家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尚书府的朱漆大门在暮色里渐渐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