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低头看了眼湿了的裙角,没有慌乱,也没有懊恼,缓缓抬起脸来,嘴角弯了一下。
"无妨,"她声音平静,随口接道,"诗兴本就来自生活。这泼洒的茶水,倒叫我想起一句——"
她略顿了顿,开口:
"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话音落地,席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轻轻"哦"了一声——是座中一位同僚,他在翰林院任职,是个极爱词的人,这一声里带着真实的惊叹,不自觉地放下了筷子。
"这句用得妙,"他看向沈清辞,眼里是读书人见了好词的那种神采,"以黄花写人,以销魂写情,不着一字愁,愁意却浓得化不开——沈小姐,这是您自己作的?"
沈清辞行了一礼:"不过是随口借来,让大人见笑了。"
"随口借来。"那同僚喃喃重复了一遍,摇头笑了,"可惜可惜,若沈小姐是男子……"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人人都听明白了。
沈阁老坐在那里,神情有些微妙——那种一个父亲第一次认真看见女儿时,略带惭愧、又带着几分骄傲的神情,在他脸上交叠了片刻,最终化成一声轻咳和一句平实的话:"清辞,你最近确实变化不小。"
语气虽然淡,但这话从沈阁老嘴里说出来,已是难得。
坐在上首的祖母没有说话,只是把沈清辞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沉下来,又慢慢地浮上来。
林氏端着茶盏坐在那里,脸上的笑维持得很费力。
沈清雅站在原地,蕙兰那杯茶、她那句"都怪我",此刻在众人眼里不知是什么颜色——是无心,还是有意?这问题没有人说出口,却像一根刺,悄悄扎进了席间的气氛里。
她脸上的血色悄悄退了下去。
宴席散后,沈清辞回到听雨轩,坐下来喝了口茶,春杏憋了一肚子话,终于忍不住:
"小姐,今天那句诗也太——二小姐的脸色真是好看!"
"少说几句。"沈清辞把茶盏放下,神情倒是平静,"沈清雅沉不住气了。"
"是,"春杏点头,"她今晚肯定气坏了。"
"气坏了才好,"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边,声音轻而稳,"越是沉不住气,越会出手。她越急,我就越不急。"
她停了停,又道:"不过有一件事,比沈清雅更要紧。"
"什么事?"
"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