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打听来的事一条条说给周老夫人听:大小姐生母柳氏难产而亡,父亲续弦之后,继母林氏当家,月例只有二两,被克扣多年,院子也是偏僻旧院;庶妹沈清雅自小被林氏重点培养,处处压制嫡姐;祖母年迈,父亲不问内宅,大小姐在沈家,几乎是没有依靠的……
"最近倒是有些变化,"钱妈妈最后说,"常去藏书阁读书,据说去得很勤,沈家那个老仆沈伯都说,大小姐整日埋在书堆里。"
周老夫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孩子,"她慢慢开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变得很轻,很软,"在那样的地方,十几年。"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钱妈妈低着头,不敢插嘴。
周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案上那张誊录的词纸上,"绿肥红瘦"四个字,被她的目光覆上去,像是压着什么重量。
"可怜的孩子,"她轻声说,"既然有这样的才华,就不该湮没在那个地方。"
她抬起头,神情重新变得清明:"替我备帖子,诗会的日子定在半月之后,沈家那位大小姐,务必亲自登门去请,不走寻常下帖的路子,我的名帖,亲手交到她手里。"
钱妈妈会意,应声退下。
沈清辞不知道周老夫人在替她做这些。
她只是照常过着日子——早起,去藏书阁,读书,傍晚回来,吃饭,睡觉。偶尔被林氏找来问几句话,她答得滴水不漏,看不出任何破绽。
林氏调查了五六天,一无所获。
那天她坐在藏书阁的角落,捧着一本旧词集,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光。
是一种很难说清的感觉,像是某处有一道目光,越过了重重的院墙,落在了她身上。
沈清辞想了想,把那种感觉收好,压进心里,继续低头读书。
半月之后的诗会,她已经开始在心里慢慢准备了。
脑子里那些诗词,是一座说不完的矿,只看她如何开采,如何一点一点地搬出来,让所有人都来不及怀疑,只够惊叹。
她翻过一页,窗外的光照进来,把那一页纸照得透亮。
沈清辞看着纸上的字,唇角缓缓弯了弯。
下一步,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