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掌柜眼睛一亮:“好计策。既表明了立场,又不显得太过锋芒毕露。”她给许昌乐夹了一筷子菜,“不过还是要小心。五皇子那边的人,不会因为你是‘书呆子’就放过你。”
“我知道。”许昌乐慢慢吃着饭,“陆掌柜,我托你查的事,有进展吗?”
陆掌柜放下筷子,压低声音:“当年伺候二皇子的太监宫女,一共八人。其中五人在二皇子去世后三年内陆续‘病故’,一人投井自尽,一人被放出宫后不知所踪。最后一人,叫王福,三年前放出宫,如今在京郊三十里的王家村种田。”
许昌乐的手顿了顿:“这个王福,能找到吗?”
“已经找到了。”陆掌柜说,“我派人去看过,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头,五十多岁,无儿无女,一个人守着两亩薄田。村里人都说他胆小,从不多话,每天就是下地干活,回家吃饭,像个哑巴。”
“胆小。。。”许昌乐若有所思,“越是胆小的人,越可能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他不敢说,是因为怕。”
“那我们。。。”
“先不要接触。”许昌乐说,“派人暗中保护,不,是监视。确保他活着,也确保没有其他人接近他。等时机成熟,我亲自去一趟。”
陆掌柜点头:“明白。还有一事,黑风寨那边传来消息,秦岳将军说,最近京西一带不太平,有不明身份的骑兵在附近活动,像是在侦查地形。他怀疑是五皇子的人。”
许昌乐心中一凛:“让他加强戒备,但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派人反向侦查,弄清楚那些骑兵的来路和目的。”
“是。”
晚饭后,陆掌柜收拾碗筷离开。许昌乐独自坐在书房里,没有点灯,任由月光洒满一室。
她取出赵倾恩给的那枚鸳鸯玉佩,在手中摩挲。玉佩温润,仿佛还带着赵倾恩的体温。她想起五年前,赵倾恩送她离京时,也是这样一个有月亮的夜晚。那时她们站在十里长亭,晨雾弥漫,彼此眼中都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五年了。。。”许昌乐轻声自语,“倾恩,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她将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赵倾恩的脸,那张总是端庄沉静的脸,那双总是藏着千般心思的眼。五年前,她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因为她是女子,赵倾恩也是女子,这是禁忌,是罪孽,是永远不可能被世俗接受的感情。
可如今,赵倾恩说:情之所钟,无关男女。
赵倾恩说:我想坐上那个位置,改变这个世道。
赵倾恩说:我要你站在我身边,不是作为臣子,而是作为最重要的人。
这些话,像火种,点燃了许昌乐心中压抑多年的情感。那些在临川的雨夜里反复回味的记忆,那些在生死边缘徘徊时唯一的念想,那些在月光下悄悄滋长的情愫。。。在这一刻,终于破土而出,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知道这条路有多难。不仅仅是夺嫡之争的凶险,不仅仅是身份秘密的危机,还有她们之间这段不为世人所容的感情。就算赵倾恩真的登上皇位,她们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史书上会怎么写?后人会怎么评说?
但这些,许昌乐已经不在乎了。五年的分离让她明白了一件事:人生短暂,能遇见一个懂你、信你、爱你的人,已是万幸。若能并肩作战,若能生死与共,若能在这浑浊世道中守住一点真心,便是粉身碎骨,也值得。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
许昌乐收起玉佩,铺纸研墨,开始给赵倾恩写信。不是密信,只是一封普通的问候信,以“周安”的名义,问候长公主殿下安康。但在信的末尾,她用了一种特殊的药水写了几行字——这是周治沿给她的,字迹会在三天后消失。
那些字是:“仪注草案已阅,已做批注。王福在京郊王家村,已派人监视。黑风寨有异动,已令秦岳戒备。殿下珍重,盼再晤。”
写完,她用普通墨水在最后添了一句:“江南旧友遥寄梅花一枝,愿殿下安好。”
梅花,是赵倾恩最喜欢的。
信写好,封入信封。许昌乐唤来陆掌柜安排的人,让他明日一早送入宫中,交给长公主宫中的管事太监——那是赵倾恩的人。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感到一丝疲惫。但心中却异常平静,仿佛漂泊多年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这一夜,许昌乐睡得格外安稳。梦中,她看见赵倾恩一身龙袍,高坐明堂,而她立于阶下,仰头望去,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江山,有社稷,有她们共同的理想,还有深藏心底、永不宣之于口,却彼此都懂的情意。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但她们已经出发了。
(第二章故人归来完)
把这一章拆分为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