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的赫迪丝特出自迈锡尼的一个公民家庭,她家在城郊拥有土地,在下城拥有房产。
即便她的父亲作为公民兵在战场上没有立下过什么丰功伟绩,但她家依靠着耕地、纺织、公民福利以及做监护人收取的好处等,日子绝对说不上艰难,甚至还能拥有两个女奴隶。
那两个奴隶是赫迪丝特的父亲在数年前买来的,买来的时候还是小孩子。
那可真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她的母亲曾反对过这笔支出,但没什么用,还被丈夫打掉了一颗牙齿。
赫迪丝特的父亲向往着那些上层人的生活方式和荣誉,这个男人希望自己的女眷能远离公共生活,最好不要被他人谈起。
他厌恶当今王后从斯巴达带来的种种恶习。
除了去公共水房汲水洗衣,赫迪丝特和母亲通常没什么出门的机会。
大部分时候,她的母亲都安静地呆在家里操持家务,带着唯一的女儿和两个女奴纺线织衣。
纺织带来的收益能让父亲隔三岔五在家里举办晚宴,邀请其他公民上门谈论哲学和政治,就像卫城里那些优雅的贵族一样。
她的母亲起早贪黑地带着女儿和奴隶忙碌活计,一直期待着能攒够钱换套大一点的房子好摆下一架重锤织机。
毕竟腰机受限于人体的腰宽只能织一些窄幅织物,譬如腰饰或发带之类的装饰品。
这些精巧的窄幅织物到底不是生活的刚需,只有重锤织机产出的宽幅布匹才能带来更多收益。
母亲常说,亲爱的赫迪呀,你长得可真快,也不知道你父亲会给你挑一个怎样的夫婿?倒时候若只有几件希顿陪嫁可怎么行呢?至少也该有一副珍珠耳环,一枚宝石胸针。
可惜母亲的愿望总是难以实现,家里积攒的银币总是频繁被父亲搜走拿去消遣,又或是花在了一场又一场没完没了的宴饮里。
母亲为此跟父亲吵过架,还在家里的土砖缝里到处藏银币。
父亲说母亲妨碍了自己履行公民职责,亵渎了他的荣誉,因此将妻子打了个半死。
后来,赫迪丝特的弟弟出生了,两个女奴也渐渐长大。
她的父亲眉开眼笑,到处说自己当初的眼光好,而女孩的母亲则越来越沉默。
赫迪丝特的母亲不再像她小时候那样兴致勃勃地规划未来,也不再想方设法地攒钱换房子买重锤织机。
当阿特拉斯的七个女儿一起出现在日出前的东天时,赫迪丝特的父亲虽然不喜欢妻女外出,但母女俩还是可以带着女奴们结伴去田里收割麦子,有机会透口气。
这件工作就跟去水房汲水洗衣一样,是妇女们不得不履行的义务。
毕竟她家又没有真的富贵到可以让女眷脱产,像卫城里的妇人们那样足不出户。
更何况那些贵妇们现在也在王后的影响下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方式?
女孩的弟弟倒是不用参与这些,她的父亲带着弟弟留在城里社交锻炼,说是要为在将来成为一位光荣的公民做好准备。
收获季虽然很苦,但这段时光却是赫迪丝特一年里最快乐的日子。
赫迪丝特在水房里认识的女伴普遍讨厌收获季,那通常意味着割不完的麦子扯不完的秆,流不尽的汗水扬不完的壳。
每年这个时候,女伴们好不容易养好的皮肤总会被晒得又红又肿,之后还会脱皮,火辣辣的疼。
但赫迪丝特喜欢收获季。
田野里的景色很美,父亲不在,母亲和女奴看起来也多了几分松快。
又因为要干体力活,她们的吃食也变得比往常更好,实在不够地里还有豌豆萝卜,那都是可以生吃的,父亲也管不着。
对她而言,收获季意味着远离父亲,意味着吃饱饭,意味着田野上自由的风,以及母亲偶尔会露出来的笑脸。
心情好的时候,母亲也会在休息时间给她们讲述阿特拉斯是怎么被宙斯罚去擎天的。两个女奴和她围着母亲问东问西,母亲知无不言,对待女奴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似的。
但母亲平常绝不会这样做。
平常的母亲绝不允许自己对女奴流露出多余的关爱,更不允许自己对女奴产生额外的感情。
以前赫迪丝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现在她长大了。
她终于明白,父亲直勾勾地盯着女奴打量的眼神究竟意味着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