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姑娘。”柳砚堂声音放得很轻,从怀里摸出个纸包递过去。打开,是支新的糖人,还带着点余温,“别怕,我在。”
两人慢慢往回走,到巷口老桂树下时,夜已有些深。
街上的喧闹远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桂花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细碎的金。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楚希月的发梢,像撒着碎银。
柳砚堂停下脚步。
他的手在袖里攥了半天,指节都攥得发白,终于把那半块木牌拿了出来。
木牌是用院里掉落的老桂木刻的,边缘还留着几处没修齐的刻痕。
“前阵子闲着没事刻的。”他耳尖红透了,目光落在脚边的落花上,声音有点发紧,“手艺不好,只刻了半个字。本来想刻得齐整些再给你。。。。。。”
牌面上是半个“希”字,笔画清隽,正是他惯常的字迹。
楚希月愣了愣,随即去摸袖袋。
摸了半天,竟也把个小小的木块攥在手心递了过去。
也是半块桂木牌,上面刻着半个“砚”字。边缘歪歪扭扭,比他的还要粗糙,边角甚至还带着点毛刺。
“我。。。。。。我也刻了一个。”她脸颊烫得厉害,低头绞着裙摆,声音细若蚊蚋,“我手太笨了,刻坏三块才成这样,本想等你赴京前再给你。。。。。。”
两人把木牌凑到一起。
桂木的纹理刚好对上,可中间却缺了小小的一角,像被谁咬了一口,怎么都合不圆满。
楚希月指尖摸着那道缺口,有点沮丧道:“都怪我手笨,最后一刀刻偏了。”
“没事没事。”柳砚堂轻轻把两块木牌一起放进她掌心,指尖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同时缩了一下。
他深吸了口气,抬眼看向她。月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盛了方才满街的灯火:“希月,等我赴京考完,金榜题名那日,我就请媒人上门提亲。”
“到时候,我们再刻一块完整的。”他坚定地看向她。
风刚好卷过。
满树桂花簌簌往下落,落在两人肩头,也落在掌心的木牌上。
甜香裹着暖意,顺着衣领漫进去,连心口都烫了起来。
楚希月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细,却清清楚楚落进柳砚堂的耳中。
她把自己那半块塞进他手里,又把刻着“希”字的那半收进贴身的香囊,按在心口的位置。
“这个我收着。”她亦抬眼看他,眼睛亮闪闪的,“等你回来,我们再拼在一起。”
柳砚堂攥着那块带着她体温的木牌,指尖微微发颤。
他没再说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头。
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咚,咚,咚,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尖发颤。
两人并肩站在桂树下,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交叠在满地的落花中。
那天夜里,柳砚堂回到空落落的老宅,将那半块木牌和香囊一同放在枕边。
淡淡的桂香漫开,他枕着满室清辉,一夜无梦。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的窗棂后,楚希月对着油灯,也将那块刻着“希”字的木牌看了半宿。
指尖一遍一遍抚过凹陷的笔画,直到太阳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