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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桂灯约(第2页)

蓝布裙的裙摆扫过青石板,发梢的小桂花晃啊晃,很快就拐进隔壁的院门。

柳砚堂端着碗站在门口,站了好半天。

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混着她身上带的香药气,淡淡的,很好闻。

他低头看向碗里的粥。

熬得糯糯的,上面撒了干桂花,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喝了一口,甜意便顺着舌尖直接漫到心里,连肚子都不叫了。

那日下午他抄书,字写得比往常都要工整。

抄到“人闲桂花落”一句时,笔尖顿了顿,眼前总晃着她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

第二日一早,楚希月开门晒香药,看见自家门口的石墩上,放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她捡起来展开,纸上是一行清隽的小楷,抄了半首写桂花的小诗,墨迹还带着点新干的光泽。

纸角压着一片小小的、压平的桂花瓣。

她左右看了看,巷子里安安静静的,隔壁的院门也关着。

她把纸小心翼翼折好,塞进贴身的香囊里,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晒香药的时候,她总忍不住往隔壁的院墙瞟。

风一吹,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传过来,她就觉得,今日的香药晒得都比往常都要香些。

锦川的春来得软,风一吹,老桂树抽了新芽,墙根的青苔漫上阶沿,巷子里的日子也跟着慢下来。

楚希月隔三差五便端碗甜汤过来投喂。

有时是桂花粥,有时是莲子羹,在窗前放下就走,不多留半刻。

柳砚堂便抄些小诗小曲回赠,或是把书坊里听来的新鲜事写在纸条上,压在她家门口的石墩下。

她晒香药的竹筛被风刮倒,他听见声响就出来帮忙扶;

他院里的柴劈不完,她就趁他去书坊送稿时,悄悄抱一捆干柴放在檐下。

那阵子天天下雨,空气里潮得能拧出水,香药最易发霉。

楚希月把竹筛都搬进檐下,可还是抵不住潮气。

最珍贵的沉香屑发了霉,她蹲在地上翻拣,眼圈都红了。

柳砚堂路过看见,转身回屋抱来个炭盆,背后塞着自己抄书用的宣纸,一张一张垫在筛子底下吸着潮气。

“炭盆离远些烘,别烤焦了。”他蹲下来帮她拣香药,指尖沾了细碎的香粉,在炭盆前烘得满头大汗,“我书坊的掌柜说,梅雨季收药材,底下铺一层石灰最是管用。等明日我就去给你买两斤。”

楚希月抬头看他,雨丝飘在他的发梢,沾了细细的水珠。她心里一暖,小声说道:“那我给你做个驱潮的香囊,你放在书箱里,书页就不会皱了。”

他抬起头,大汗的脸上堆起灿烂的笑。

那之后,檐下的矮桌便成了两人共用的地方。

她摆开竹筛拣香药,他就搬个凳子在一旁抄香谱。

楚家传下来的香谱是手抄本,好多字缺了笔画,还有前人随手注的偏方,她认不全,柳砚堂就拿着书逐字逐句校对。

遇上不懂的香材名,他第二日就去藏书楼翻《百草志》,晚上再回来一字一句讲给她听。

“这味‘醉忘忧’,古方里说要配晨露,其实是白露那日的露水,可不是随便什么晨露都管用的。”他指尖点在泛黄的纸页上,侧脸浸在日光里,睫毛投下浅浅的影。

楚希月拿着香铲蹲在旁边,听着听着就走了神,直到他转过头问“听懂了吗”,她才慌忙点点头,脸一下子烧起来,生怕他再继续问。

他夜里读书总熬到后半夜,便时常头疼。

楚希月看在眼里,翻遍家里古方,配出来不同的安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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