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意与贺九郎也看到了裴煜,俱是吃惊。
长意心中更是疑惑,他并未收到十四君回府的消息,闲侍卫那边也只让静候。怎会在此偶遇?
他忙上前一步,敛衽行礼,“君安好。”
贺九郎紧随其后,眼中是纯粹对美好人事的欣赏,恭敬见礼。
宋辰安恍然回神,压下心头波澜,亦随着见礼,姿态无可挑剔,声音平稳,“见过十四君。”
裴煜微微颔首,面上是一贯的温和浅笑,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不必多礼。偶遇于此,倒是有缘。”
她目光依次掠过三人,礼数周全,风度翩然,温和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宋辰安自然感知到了对方一视同仁的态度,温和有礼,却也疏离。
他眼眸半垂,这样很好,十四君收起了一时起意的兴趣。
她们之间本该如此。
长意悄悄抬眼,目光在宋辰安平静的侧脸与裴煜温淡的神情间打了个转。表面看似一切如常,可某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氛围,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既是偶遇,双方寒暄几句,便客气地分开,各自赏景。
宋辰安目送那道白衣身影转入另一条小径,消失在山石林木之后,心中盘算着回城后便正式递帖求见。
他转身与长意、贺九郎继续游赏,本以为再见裴煜,至少是两日后递帖相见之时。
万没想到,更巧合的事还在后头。
日影西斜,三人尽兴下山,至山脚车马处,却见所乘的马车车辕竟不知何故断裂了,车夫正急得满头大汗。
正当此时,另一行车驾也缓缓行至山脚停下。
车帘掀起,裴煜的身影再度出现。她显然也准备回城,见此情形,略一询问,便温言道:“既同路回城,车驾又损,若几位不弃,可乘我的车一同回去。”
长意与贺九郎忙道谢。
宋辰安微怔,随即也道了谢,正欲跟着长意走向裴煜所指的那辆备用马车。
“长意。”裴煜清润的嗓音忽然响起。
长意停步回身,“少主?”
“恰好你今日出城,”裴煜语气自然,仿佛早有安排,“顺道将上次交代的那件事办了吧。此刻时辰尚可。”
长意眸光微动,瞬间领会,面上却无半分异色,从容应道:“是。我这便去。”
他转向宋辰安,面露歉意,“辰安,实在抱歉,忽然有差事在身,不能陪你同回了。”他顿了顿,又似不经意道,“你不是正有事欲见十四君么?眼下倒是正好。贺九郎,你与我同车,路上我与你细说那香方之事可好?”
贺九郎对十四君虽欣赏却敬畏,正觉同乘压力颇大,闻言立刻点头,“好啊好啊!”
不过几句话工夫,长意已拉着尚有茫然的贺九郎迅速登上了那辆备用马车,车夫扬鞭,马车竟是径直朝着与回城不同的另一条岔路驶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变故发生得太快,宋辰安甚至来不及出声。他本想与长意同去,又怕耽搁长意正事,犹豫间,人已走了。
山风拂过,山脚下竟只剩他与十四君两人独自相对。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而安静,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宋辰安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明明对方什么也没做,可他竟觉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心口没来由地有些发慌,指尖微微收紧。
眼下情形,长意他们已走,他若不想徒步回城,似乎只能……与十四君同乘一车。
可……
对方刚才只说了“一同回去”,并未明确邀请他上主车。
而且,他实在无法在这种氛围下,主动走向那人,主动登上她的车,与之同乘……
那样真是……太…太奇怪了。
“宋小郎。”裴煜的声音忽然响起,清凌凌的,打破了寂静,“你在犹豫什么?”
宋辰安骤然回神,是啊,他在犹豫什么?
同乘而已,并非没有过。如此忸怩,倒显得他心里有鬼,平白惹人笑话。
念及此,他心绪一定,抬首朝裴煜坦然一笑,恢复了平素的从容,“是我失礼了。那便……叨扰十四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