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的边缘地带有一座水阁,却比安姐的水阁还要破旧几分。
几块颜色不一的木板横七竖八钉在漏风的墙上,缝补着这摇摇欲坠的小屋。
不大的小院里攒着十来个孩子,他们有的在刨木头、有的在浆洗衣裳。
“这地方居然有‘福利院’?”听完陆小凤对这儿的介绍,苏山行诧异道。下一刻,她又神色困惑地打量着陆小凤,打趣道:“你这人该不会连苏州地上长了几颗草都一清二楚吧?”他竟连贫民窟都如此了解。
老迈的妇人坐在院里的矮墩子上看着他们。
“什么福利院?”陆小凤探头。但在听到她第二句话后,他故作高深地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子。
实在是这对母女的善举在苏州街头巷尾的游侠中太过出名,所以他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关于她们的故事。
“你不是说这些孩子是一对母女收养的吗?”见他念道“福利院”三个字时神情不解,苏山行茫然相问。
“是啊。”陆小凤亦是一头雾水,下一刻,他神情转惑为喜,一拍手掌,乐道:“你是说慈幼局?”
苏山行一愣:“应该是……?”
——原来这时候的福利院不叫福利院。
陆小凤却摇头:“这不是慈幼局。”
他收回自然放在矮木栏上的手,院里几个本警惕地盯着他的孩子移开了目光。
“这地方与官府无关,是这对母女自己出钱建的。后来,她们的善名传开了,一些人会出钱相助。当然,闻讯把孩子送来的人也更多了。所以她们过得依旧很清贫。”
何止清贫?
院里一个个孩子骨瘦如柴、面如菜色,只能说勉强还算活着。
苏山行叩响齐腰高的“院门”。
“来了。”
老妇人拄着竹杖蹒跚而来,途经的孩子们接力似的搀扶着她。
“姑娘。”老妇人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来这儿是有何事啊?”
苏山行自腰间摸出荷包,拣出两枚分量足够的碎银子递给她,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听见身边人似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但苏山行并未将目光从老妇人身上移开。
老妇人动作一滞,接过银两后,侧身打开院门:“二位,进来喝口茶吧。”
这屋子格局比她想象的更为局促。
屋子里没有床,只有一架织布机、一方桌子。
织布机前坐着一位约莫三四十岁的女子,她左右两边簇着两个年岁过小的小姑娘。其中一个姑娘满脸通红,唯独嘴唇发白——看来是生了重病。
见有客人进来,女子抱开小姑娘后站起身,笑着看向二位来客。
“二位……”话刚出口,同行进来的老妇人一摆手,女子便闭上嘴。老妇人示意二人稍等,艰难地往女子的方向挪去。
母女二人背对他们嘀嘀咕咕讨论着。
苏山行与陆小凤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无奈——母女二人的对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按理来说,这话他们是不该听的——此时,他们就该封闭一部分听觉,以全这对母女想私下交流的心。但……
“她们说的银子是我给的那些?”苏山行以口型交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