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
张老將军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目光很重。
“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做这个位置该做的事。当年老班长怎么对咱们的,咱们就怎么对他的后人。”
陈衍之没有马上接话。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张,你不用敲打我,我心里有数。”
“我没敲打你。我就是顺嘴一提。”
“你顺嘴一提,提了柿子树,提了棉衣,提了口粮,还提了老班长。你这是顺嘴一提?”
张老將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纹丝不动。
“年纪大了,话多。”
陈衍之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个人,当年在部队里就爱绕弯子。开班会的时候別人都直说,就你,绕来绕去,绕到最后才把正事说出来。每次都这样。”
“绕弯子有绕弯子的好处。直来直去的人,容易得罪人。”
“你不得罪人?你得罪的人还少?”
“我得罪的都是该得罪的。”
张老將军把茶杯放下。
“该得罪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一个没动。这就是分寸。”
“分寸。”
陈衍之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茶一样品著这两个字的味道。
“分寸这东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现在这些年轻人,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没吃过苦,没扛过事,不知道什么叫分寸。”
他这句话没有点名,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他在说谁。
陈寧站在沙发旁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开口。她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捏得有些发白。
许川坐在张老將军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端著茶杯,偶尔喝一口,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既不紧张也不热络。
他听懂了两个老人话里的话,但他不需要开口,今天这个场合,他只需要听。
陈知坐在许川斜对面的椅子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一颗花生在剥。
他剥花生的动作很专注,剥完一颗放进嘴里嚼,嚼完了再剥下一颗。
两个老人说的话他听了个大概,什么柿子树什么棉衣什么口粮,好像在说许川爷爷的事,又好像在说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