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琦怔住了。他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大公子,你父亲现在急需看到继承人能拿主意。我廖立只是一个零陵来的书生,我站在他面前说十条计策,他听完只会问‘你是谁举荐的’——他不会把我的话当回事。”廖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但如果这些话是你说的,是他儿子说的,他听完之后至少会想一想——‘我儿子长大了’。”刘琦看着他:“先生把计策送给我?”“计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廖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大公子在襄阳城里的位置,比我在襄阳城里的位置更重。话从公子嘴里说出来,比我嘴里说出来,重十倍。”刘琦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客气的那种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笑:“先生,你让我说是自己想的——可我父亲若追问起来,我能撑得住几条?他若问‘你说坚壁清野,具体怎么清’,我答不上来,他只会觉得我在胡诌。”廖立端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刘琦继续说:“先生要把计策送我,我接了。但这话得这么说——‘父亲,我寻到一位先生,他教了我这些。’计策是你的,话是我说的。父亲问得深了,你替我答;父亲觉得可行,功劳算我的。这才是两全。”刘琦端起自己的碗:“先生请喝酒。”廖立端起来,仰头一口喝了。放下碗的时候,他抹了一下嘴角,补了一句:“大公子,你父亲问那位先生在哪’?”刘琦说:“那先生就在我身后。”廖立哈哈大笑:大公子,我暂时还不能站在你父亲面前。刘琦端碗的手顿了一下。廖立继续说:刘荆州身边那些人——蒯良、韩嵩、傅巽——他们都是站在台前的。我一个零陵来的落魄书生,站在他们中间,说不上话。就算说了,也没人听。但公子你不一样。你是长子。你说的话,你父亲会听。你立的功,你父亲会看见。他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一分:我在你身后,比站在你父亲面前——有用得多。刘琦端着酒碗,没有喝。他看着廖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先生是想让我——先站稳?廖立没有回答。他端起了刘琦给他倒的那碗酒,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他看着刘琦,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能不能听懂他话里的重量:大公子。你父亲年纪大了。你弟弟身后有蔡家。你若是再没有自己的位子——将来这个荆州,不一定姓刘,可能姓蔡。刘琦握着酒碗的手紧了紧。他没有接话。廖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襄阳城的夜色,护城河的水面映着零星的灯火。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跟窗外的夜色说话:大公子,你父亲若问起来,你就说——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你父亲若追问细节,你再来找我。你父亲若问谁教你这些——你就说,是你自己翻书翻到的,想为父亲分忧。他转过身,看着刘琦:等公子在荆州站住了脚——我再出来。那时候,你说我身后有一位先生,刘荆州才会认真问一句那位先生在哪廖立重新坐下来,端起那碗酒,对着刘琦举了一下:大公子,你先站稳。我站在你身后。刘琦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酒碗。跟廖立对了一下。碗沿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碗里的酒慢慢喝完了。放下碗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先生……我站稳之后,不会忘了在我身后。廖立站起来,走在刘琦身后半步,两人走出酒肆。夜色里,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州牧府的方向走。襄阳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街道两边依次举起了火把。前面的步子稳,后面的步子也不急。前面的人知道身后的人会跟上来,后面的人知道前面的人会带他走对的路。那天晚上,刘琦从酒肆回到州牧府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在自己房间里坐了很久,把廖立说的那些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廖立写在布帛上的字迹潦草,但每一条都清清楚楚。他展开看了又看,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往父亲的书房走去。书房的门还关着。刘琦在门口站了一下,抬起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出一个声音:“进来。”刘琦站在那里,把廖立教他的那些话,用自己的话说了出来:“荆南四郡,守不住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了一点,他清了清嗓子,重新说了一遍:“长沙已经丢了,桂阳、零陵、武陵也一样暴露在许褚的兵锋之下。与其处处分兵等着许褚逐个击破,不如把兵力和粮草收拢回来,守住南阳和南郡。”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刘表的脸色。刘表靠在椅背上,看不出喜怒。刘琦继续说:“南阳和南郡才是根本,人口占了荆州大半,城池坚固,守住这两个,荆州就还没有输。”“许褚的补给线从江东一路拉到荆州前线,绵延数百里。如果他南下,可以把沿途的粮草全部搬走,水井全部填死。他收不到粮,就撑不了多久。同时,在大江北岸每隔三十里筑一座小垒,每垒三百人——”他顿了一下,想了想,又说:“不求打赢,只求让他走不快。”他又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刘表的眼睛,然后说:“还可以派一支精锐骑兵,专门绕到许褚后方烧粮车。他的兵断了粮,就得退。”刘表的指节动了一下,又放回去了。刘琦继续说:还有一件事——许褚出兵的名义是祢衡受辱。父亲若是上表长安,反告许褚构陷,说祢衡的伤是自己割的,许褚蓄意以使者受辱为名出兵荆州——这个官司打不赢,但能拖。只要朝廷受理,许褚的合法征伐就成了争议军事行动。天下诸侯就会知道——原来许褚打荆州,也不那么站得住脚。他说完之后,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刘表看着刘琦的目光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他以为自己认识的人,突然发现不认识了一样。灯盏里的灯芯烧得地响了一声,他才开口:你说完了?刘琦说:说完了。刘表端起面前的茶碗,发现已经凉透了,又放下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几条——你自己想的?:()汉末许褚:开局坐断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