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虞翻,满含欣赏:“今日仲翔千里而来,不拜权贵、不避威势,见不平则直言——与当年楚狂别无二致。孔子求楚狂而不得,今日我却见到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他一生孤高,不被世俗包容,世人皆骂他狂妄无度、不知尊卑,避其锋芒、厌其耿直。数十年以来,从未有人读懂他的狂,从未有人理解他的直,更无人将他与千古闻名的楚狂接舆相提并论。
世人皆贬我狂,唯独许将军知我真!
这一刻,虞翻眼底所有的诘问、疏离瞬间消散大半。
沉默了一会儿,虞翻换了一个话题。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某初到秣陵时想过,能拿下江东的人是什么模样。今日见了,与某所想不同。”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子?”
“披坚执锐,横槊赋诗。不料将军布衣简食,更像一个耕者。”
许褚笑了一声:“乱世之中,能养万民、实仓廪的耕者,比征战的猛将更有用。江东缺的不是战将,是根基。”
虞翻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少年将军,虽起于乡野,却格局恢弘,远超无数饱读诗书大儒。
“某还有一问。”
“你说。”许褚坦然颔首。
“某听过将军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乱世群雄皆争疆土、谋割据,将军此言,不知终极之志究竟为何?”
许褚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暮色里:“群雄逐鹿,各争一己之私。天下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白骨露于荒野——某所求,非割据江东。”
他收回目光:“某只求天下太平,让流离百姓有田可耕、有家可归,让天下士人有志可展、有才可用。仅此而已。”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虞翻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许褚,很久没有动。
他半生读史,见过无数诸侯争霸、权臣逐利,从未见过一个人坐在案后、端着半碗凉粥说“我只要天下太平”。
“将军之心,怀万民、济天下,某愧不能及。”虞翻由衷轻叹。
虞翻沉默了很久。他站在那里,看着许褚,半生读过的书、见过的人、走过的路,在这一刻被重新掂了一遍。
许褚能于乱世横空出世、短短数年坐稳江东六郡,绝非偶然。这般胸襟、这般格局、这般仁心,远胜天下割据诸侯。
“将军方才所言……”他声音低下去,又抬起来,“某需要想一想。”
他顿了顿,又说:“但有一件事,某现在就知道——将军是某见过的人里,唯一一个把天下百姓放在功业前面的人。”
许褚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