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安屿集团总部三十八楼的会议室,坐满了人。长条会议桌左边,是盛屿安、陈志祥、盛思源、房梓琪,还有财务总监和法律顾问。右边,是国家农科院、财政部、国资委派来的联合工作组,六个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装,面前摆着厚厚的文件夹。空气有点凝。工作组组长姓周,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推了推眼镜,翻开第一份文件:“盛总,陈先生,那我们开始?”“开始吧。”盛屿安点头。周组长清了清嗓子:“根据初步评估,安屿集团净资产约二百一十七亿元,其中专利技术估值占百分之三十五,固定资产百分之二十八,流动资产及股权投资百分之三十七。这部分将分三年完成捐赠移交,第一年……”他念了一串数字和专业术语。盛思源在桌子底下戳了戳房梓琪的手,小声说:“老婆,我咋有点想哭呢?”房梓琪瞥他一眼:“这是资产转移,不是葬礼。你的泪腺反应不合逻辑。”“我舍不得嘛……”“根据心理学,这是正常的损失厌恶情绪。”房梓琪顿了顿,“但我建议你控制一下,对面那位戴眼镜的女同志已经看你三次了。”盛思源立刻坐直。会议进行到一半,讨论到员工安置问题。周组长看向盛屿安:“盛总,集团现有员工三千七百六十八人,其中工龄十年以上的有四百二十三人。这部分老员工的去向……”“这个我们聊过。”盛屿安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所有员工,愿意留下的,新管理团队必须全部接收,工龄连续计算,待遇不低于现有水平。愿意离职的,按国家规定的最高标准给予补偿。”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从个人账户里拨了一笔钱,设立‘安屿老员工关怀基金’。工龄满十五年的,退休后每月额外补贴一千元。生大病的,基金承担医保外的部分费用。”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工作组里那个一直埋头记录的女同志抬起头,轻声说:“盛总,这不在捐赠协议范围内,您不必……”“这是我的心意。”盛屿安笑笑,“安屿能有今天,不是我和志祥两个人的功劳。是这三千多个员工,一年年干出来的。”陈志祥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具体方案我们已经拟好了,各位可以看看附录三。”文件传过去。周组长看了几页,抬头时眼神复杂:“盛总,陈先生,你们这是……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应该的。”陈志祥说。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中午休息时,盛屿安刚出会议室,就被一群老员工围住了。为首的是生产部的老张,在安屿干了十八年,从技术员做到车间主任。他搓着手,眼眶有点红:“盛总,我们几个老兄弟……就是想问问,您真要走啊?”“不是走。”盛屿安温和地说,“是换种方式支持大家。新来的管理团队很专业,集团会发展得更好。”“那我们……”老张声音哽了下,“我们舍不得您啊。”后面几个老员工也纷纷点头。“李工,你家闺女去年考上大学,用的是咱们集团的奖学金吧?”盛屿安看向其中一人。“是、是的!”“王姐,你儿子的先天性心脏病,是集团互助基金帮忙联系的手术?”“对对对!”“刘师傅,你家那套新房,首付是集团无息贷款?”“是……”盛屿安看着他们,笑了:“所以啊,安屿不只是我的,是咱们每个人的。我退了,但安屿还在,你们还在。这就够了。”她拍拍老张的肩:“好好干,以后带孙子来公司参观,还能指着厂房说——瞧,这是爷爷当年奋斗的地方!”老员工们笑了,笑着笑着又抹眼泪。下午的会议重点讨论技术专利的移交。房梓琪作为技术负责人,讲解了两个小时。从育种技术的迭代,到生态农业的数据模型,再到正在研发的智慧农场系统。工作组里一个年轻的技术官员听得眼睛发亮,笔记记得飞快。“房博士,您刚才说的那个‘土壤微生物活性动态监测系统’,数据精度真的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实际应用中是百分之九十七点三。”房梓琪调出一组数据,“我们在东北、西北的七个实验基地,连续三年监测结果稳定。”“太厉害了!这个如果推广到全国……”“所以我们才捐给国家。”盛思源插话,语气有点骄傲,“好东西要让大家一起用嘛!”会议快结束时,李翠兰来了。她今天特意穿了身新衣裳,深蓝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进门,就冲着工作组的人笑:“各位领导好!俺是李翠兰,安屿的‘员工关怀大使’——这是俺的新职务!”周组长站起来和她握手:“李大姐,您好您好!我们在材料里看到您了,工号0007,集团最早的七位元老之一。”,!“啥元老不元老的。”李翠兰摆手,“俺就是跟着屿安妹子从兵团一路干过来的。俺跟你们说啊——”她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扫过工作组每个人。“这公司是俺们从东北那旮沓,一个点子、一把种子干出来的!冬天冻得手开裂,夏天晒脱皮,好不容易干到今天这样。”她眼圈突然红了。“现在交给国家了,俺放心!但是——”这个“但是”咬得特别重。“但是你们可得看好了!干好了!要是干不好……”李翠兰腰板一挺,“俺就从兵团叫一车老兵来,给你们上上课!讲讲当年俺们是怎么在零下三十度里搞实验的!”会议室里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谁先笑出声来。接着所有人都笑了。周组长边笑边点头:“李大姐您放心!我们一定发扬‘安屿精神’!要是干不好,不用您叫,我们自己找老兵上课去!”盛屿安走过去,轻轻拥抱李翠兰。“翠兰姐,你才是安屿的定海神针。”“啥针不针的。”李翠兰抹抹眼睛,“俺就是……就是舍不得。”“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盛屿安轻声说,“以后我旅行路过,肯定来看你。你家不是给我留房间了吗?”“那必须的!”李翠兰破涕为笑,“房间早收拾好了,炕都烧热乎了!”傍晚,所有协议终于签完了。厚厚一摞文件,摊在会议桌上。盛屿安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依旧清秀,只是这次,笔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陈志祥在她之后签字,笔力遒劲。然后是工作组代表。最后是公证人员盖章。“啪!”钢印落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尘埃落定。周组长站起身,郑重地伸出手:“盛总,陈先生,我代表国家,感谢你们的奉献。”“应该的。”盛屿安和他握手。“另外……”周组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农科院几位老院士联名写的信。他们说,等你们旅行回来,一定要去院里做客,他们想当面说声谢谢。”信封很朴素,上面是毛笔写的小楷。盛屿安接过来,没立刻打开。她知道里面会写什么——那些一辈子埋在实验室里的老人,最朴素的感激。会议结束,人陆续散了。盛屿安和陈志祥最后离开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志祥轻声问:“感觉怎么样?”盛屿安想了想,笑了:“像……像把养大的孩子送进最好的学校。舍不得,但知道那是他该去的地方。”两人慢慢走向电梯。经过办公区时,还有员工在加班。看见他们,纷纷站起来。“盛总好!陈总好!”“大家好,辛苦了。”“盛总……以后还来公司吗?”“来啊。”盛屿安微笑,“不过是以客户的身份——听说你们的新种子不错,我旅行路上想试试。”大家都笑了。电梯门关上。下楼的时候,盛屿安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累了?”陈志祥问。“嗯。”她闭上眼睛,“但心里踏实。”电梯直达地下车库。车上,盛屿安终于打开那个信封。信纸是农科院专用的稿纸,上面是几位院士的亲笔签名。内容不长,就几句话:“小盛,小陈:你们做了我们这些老科研人想做但做不到的事。钱会用在刀刃上,请放心。祝旅途愉快,常回家看看。”最后一句是:“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企业家。”盛屿安把信纸小心折好,放回信封。“志祥。”“嗯?”“咱们的交接……算完成了吧?”“差不多了。”陈志祥发动车子,“剩下的细节,思源和梓琪会跟进的。”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华灯初上,深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盛屿安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她和陈志祥在兵团那个简陋的办公室里,签下第一份承包合同的情景。那时候,合同金额是五千元。他们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现在……她笑了。“笑什么?”陈志祥问。“笑咱们这一路。”盛屿安说,“从五千块到两百亿,从两个人到三千多人,从兵团的小平房到这栋三十八层的大楼……像做梦一样。”“不是梦。”陈志祥握住她的手,“是咱们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嗯。”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不远处,安屿集团的大楼灯火通明,顶楼的logo在夜色中闪闪发亮。那是他们奋斗了二十年的地方。今晚之后,它将开启新的篇章。而他们,也将走向新的旅程。绿灯亮起。车子缓缓前行,将大楼留在身后。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被留下。比如精神。比如传承。比如那些在岁月里沉淀下来的,比金钱更珍贵的东西。:()七零:踹飞极品后,我成兵哥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