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半。安屿农科实验楼三层的会客室里,茶香袅袅。王振华坐在沙发上,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笑容得体得像用尺子量过。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半旧的中山装,戴了副老花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是老一辈学者那种朴实又值得信赖的模样。会客室的门被推开。房梓琪走进来,身后跟着个年轻助理。“王教授,久等了。”她声音平静,脸上带着标准的礼貌性微笑。王振华立刻站起身。“房博士太客气了。是我冒昧来访,打扰您工作了。”两人握手。房梓琪的手很凉,握手时间严格控制在三秒内。“请坐。”她示意助理倒茶,“不知道王教授今天来,是有什么指教?”“指教谈不上。”王振华笑呵呵地重新坐下,“就是最近看到你们公司在《农业科学》上发的那篇关于耐盐碱作物筛选方法的文章,很有启发。想当面跟您交流交流。”房梓琪推了推眼镜。那篇文章是她半年前发的。内容都是公开资料,不涉及任何核心数据。“那篇文章主要是综述现有技术路线。”她语气平淡,“谈不上创新。”“房博士谦虚了。”王振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现在国内做盐碱地改良的团队不少,但像你们这样系统梳理表型组学筛选方法的,不多。”他抿了口茶。“我听说,你们最近在盐碱作物育种方面,又有新进展?”来了。房梓琪面上不动声色。“做了一些尝试,还在摸索阶段。”“具体是哪个方向呢?”王振华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是传统杂交选育,还是分子标记辅助?或者……用了些新方法?”问题看似平常。但每个词都透着试探。房梓琪端起自己的水杯——里面是温水,她怀孕后就不喝茶了。“都有涉及。农业育种本身就是个多技术融合的领域,单一方法很难突破。”“说得对。”王振华连连点头,“那你们现在主攻的品种是什么?小麦?玉米?还是……”他顿了顿。“我听说,你们在尝试一些非传统作物?”房梓琪抬起眼皮。“王教授听谁说的?”“啊,就是行业里一些传闻。”王振华笑容不变,“你也知道,咱们这圈子不大,有点什么动静,很快就传开了。”“传闻未必准确。”房梓琪放下水杯,“我们现阶段主要还是围绕大宗粮食作物开展工作。”“那产量方面呢?”王振华追问,“我看了你们去年的田间试验报告——当然,是公开版——亩产数据已经比常规品种高出15了。今年有没有可能再突破?”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房梓琪。像是要从她脸上读出什么。房梓琪沉默了大概两秒钟。这两秒钟里,她的大脑在快速运转。王振华的问题,已经明显超出了正常学术交流的范围。他在套话。而且套得很急。“产量受太多因素影响。”她终于开口,语速平缓,“品种潜力只是一方面,栽培管理、气候条件、土壤肥力……变量太多。我们更关注的是性状的稳定性和适应性。”“对对对,稳定性很重要。”王振华接话很快,“那你们在基因层面,有没有找到控制耐盐碱的关键位点?我最近也在做相关研究,但一直没找到理想的候选基因。”这个问题更具体了。具体到已经涉及核心技术路径。房梓琪看着王振华。看着他脸上那种“纯粹学术探讨”的表情。看着他那双藏在老花镜后面,闪烁着某种急切的眼睛。她突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性的笑。是真正的,带着点无奈的笑。“王教授。”她说,“您刚才问的这个问题,如果真要展开讲,可能需要从盐胁迫信号传导通路讲起。”王振华愣了愣。“首先涉及s通路,s1、s2、s3基因的互作机制。然后是高亲和性钾离子转运蛋白hak家族的表达调控。再然后是抗氧化酶系统,d、pod、cat的协同作用。”她语速不快,但每个词都专业得像在念教科书。“还要考虑渗透调节物质积累,脯氨酸、甜菜碱、可溶性糖的代谢网络。以及离子区域化,液泡膜上的nhx型转运蛋白功能验证。”王振华张了张嘴。想插话。没插进去。“当然,这只是生理生化层面。”房梓琪继续说,“如果从表观遗传学角度,还要考虑dna甲基化、组蛋白修饰在盐胁迫记忆中的作用。我们最近在做的,是尝试用crispr-cas9对hkt1基因进行编辑,但转化效率一直上不去。”她看向王振华。“王教授,您刚才说您也在做相关研究。您用的是哪个转化体系?农杆菌介导还是基因枪?我们在做小麦时发现,农杆菌的侵染效率受基因型影响太大,但基因枪又容易造成多拷贝插入……”,!王振华额头开始冒汗。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这个……我们主要还是用传统方法……”“传统方法也有讲究。”房梓琪点点头,“您是做浸种处理还是苗期胁迫?盐浓度梯度设置是多少?我们之前试过从50到300,发现150是个临界点,超过这个浓度,再生苗的绿苗率就断崖式下降。”她顿了顿。“对了,您实验室用的是什么培养基?s基础培养基的氮源配比需要调整吗?我们试过把硝酸铵比例调高,但对某些品种的愈伤组织诱导有抑制作用……”“房博士。”王振华终于忍不住打断,“您……您说得太专业了。”房梓琪停下来。推了推眼镜。“这不是您问的吗?”“是……是。”王振华干笑两声,“就是没想到您研究得这么深入。”“基础工作而已。”房梓琪语气平淡,“您刚才问关键位点,我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够严谨。耐盐碱是多基因控制的复杂性状,不存在单一的‘关键位点’。如果非要说,那可能是全基因组水平的选择信号。”她看着王振华。“这个概念,在本科教材《植物逆境生理学》第三章就有详细阐述。”王振华的表情僵住了。房梓琪站起身。“王教授,您如果需要更基础的参考资料,我那里有我们实验室用的入门讲义,可以复印一份给您。”这话说得礼貌。但意思很明显——你连基础概念都没搞清,就别来套高级情报了。王振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勉强挤出笑容。“不……不用了。我就是随便问问。”“那您还有别的问题吗?”房梓琪看了眼手表,“我十点半还有个实验。”“没了没了。”王振华赶紧站起来,“打扰您了。今天交流很……很有收获。”两人再次握手。这次王振华的手心全是汗。房梓琪让助理送他出去。会客室的门关上。房梓琪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慢慢冷下来。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王振华匆匆离开的背影。然后拿出手机,发了条加密信息:【王振华今天来过。问题超常。建议列入关注名单。】几乎同时。盛屿安的电话打了进来。“怎么样?”“试探很明显。”房梓琪说,“但水平不高。问的都是外行问题。”电话那头传来盛屿安的笑声。“你怎么应对的?”“用专业知识回答。”房梓琪顿了顿,“他应该没听懂。”“干得漂亮。”盛屿安说,“周正他们查了王振华的背景。他儿子在美国留学,开销很大。最近半年,他的海外账户有异常资金流动。”房梓琪推了推眼镜。“所以真是‘鼹鼠’?”“十有八九。”盛屿安声音冷下来,“但他今天这一出,太急了。不像老手。”“可能压力大。”“也可能……”盛屿安沉吟,“他背后的人,给他下了死命令。”两人都沉默了几秒。“梓琪。”盛屿安说,“这几天注意安全。上下班让思源接送你。”“好。”“还有。”盛屿安补充,“下次他再来,继续用专业知识‘招待’。他问什么,你就往深了讲,往难了讲。讲到他怀疑人生为止。”房梓琪嘴角微弯。“这个我擅长。”挂断电话。房梓琪回到实验室。几个实习生正在做pcr,看到她进来,小声问:“房老师,刚才那位老教授是谁啊?看起来很有学问的样子。”房梓琪戴上手套。“一个同行。”“他来交流什么呀?”房梓琪想了想。“来问……本科教材第三章的内容。”实习生们面面相觑。没听懂。但房老师已经转身去忙了。实验室里重新响起仪器运转的声音。离心机的嗡鸣。移液器的咔哒声。还有房梓琪平静的指令:“第二组样本的延伸温度调高05度。”“琼脂糖凝胶浓度用15。”“数据记录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一切如常。好像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试探,从未发生。只有窗台上那盆绿萝,在微风里轻轻晃了晃叶子。像是在说——这才刚开始呢。:()七零:踹飞极品后,我成兵哥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