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范增继续道:“设郡县不过是一纸公文,真正治理起来却难如登天。
当年岛上居民多是未沐汉风的骆越之民,他们对汉朝的统治十分抵触,官民双方的矛盾十分尖锐。
仅仅二十年间,岛上就发生了六次大规模叛乱。
每一次平叛,朝廷都要调兵遣将,耗费大量钱粮。
而岛上除了珍珠、玳瑁等物,农业、经济产出和税收根本不足以抵消这笔花费。
为了改变这种局面,降低统治成本,大汉朝廷于昭帝时期罢儋耳郡,将其辖境划归珠崖郡,岛上仅余一郡。”
龙且忍不住插话:“既已减省郡县,莫非土人便安分了?”
范增苦笑道:“安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简化统治架构并没有减缓骆越人的反抗,当地的叛乱反而接连爆发。
到了汉元帝时期,名臣贾谊的曾孙、时任金马门侍诏的贾捐之,向元帝上了一道《弃珠崖议》。
贾捐之罗列了八条理由,认为‘珠崖不足贪,弃之不足惜’,力主放弃珠崖郡。”
龙且冷哼一声:“一个侍诏,竟能劝天子弃土,当真可笑。”
范增长叹一声:“贾捐之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大汉帝国放弃朱崖洲的理由无外乎两点。
第一,朱崖洲当地的土民反叛不断,消耗了大汉朝廷的大量物力财力,而大汉在当地的所得仅仅是一些珍珠、玳瑁。
第二,当时关东灾荒,百姓流离,国力不允许朝廷同时解决关东与南方朱崖洲两个问题。
两害相权,偏远落后的朱崖洲自然被彻底放弃。”
龙且仍是不忿:“若因难治便弃地,那这天下早晚弃光。若无守土之心,何以成霸业?”
范增抬眼看着他,似笑非笑:“说得好。所以大汉弃之,正是我们的机会。”
“后来呢?此岛便一直无主?”龙且追问道。
“后来,光武帝复国,天下重归刘氏。刘秀曾命伏波将军马援南征交趾。
马援南征过程中,有‘往来南海,抚定珠崖……立珠崖县’的记载。
但是,这个珠崖县,并非设在朱崖洲上,而是合浦郡下辖的朱崖县,县治位于合浦郡最南端的徐闻县附近。
它设立的目的,不过是接纳从朱崖洲归附的臣民。
换言之,大汉已无意再渡海直接统治朱崖洲,只在海边设一个收容之所。”
范增顿了顿,语气加重:“如今朱崖洲上,早已没有了汉人的势力。
岛上主要由两大族群构成,一为俚人,二为骆越人。
他们皆以部落或村寨为组织形式,互不统属,极为落后。
有的深居丛林,刀耕火种;有的靠海捕鱼,住茅屋木棚。
岛上又时常掀起大风大浪,他们的居所常被吹毁,日子十分艰难。”
龙且听到这里,已隐约猜到范增的打算,但他没有打断。
范增继续道:“我们登岛后,无需与两大势力开战。
效仿当初占领夷洲岛的办法,先在岛上寻一处无人海湾,避开俚人和骆越人的主要聚集地。
然后建造城池,设立集市。
我们带去的工匠、商旅,可在城中与土人交易,将汉人的铁器、布帛、盐、陶器等物,换他们的珍珠、玳瑁、香木。
俚人和骆越人生产落后,对汉人的器具必定趋之若鹜。
岛上风浪又大,而我们建造的城池十分牢固,可遮风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