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沙。
河南的天空,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幕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战将至的气氛,笼罩着整个中原大地。
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十三家流寇,号称三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向着姜瓖的势力范围,滚滚压来。
一时间,整个河南的官绅,都成了惊弓之鸟。他们纷纷关闭坞堡,收拾金银细软,准备随时逃离。在他们看来,姜瓖虽然能打,但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作为暴风中心的“新安镇”,却是一片异样的宁静。
镇子里的百姓,依旧在按部就班地生产、生活。作坊的烟囱冒着黑烟,田地里的庄稼正在茁壮成长,学堂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把即将到来的大战放在心上。
不是他们麻木,而是他们相信。
他们相信那个给予他们土地和家园的姜大帅,能像以往一样,创造奇迹,击败任何来犯之敌。
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源于他们亲眼所见的一切。
这些天,一车车的粮食、军械,从镇外的码头,源源不断地运进仓库。一队队精神的士兵,在镇子周围,挖掘壕沟,修筑胸墙,布置炮位。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镇子的北门,一队队的妇孺老弱,在士兵的护送下,登上了北上的船只。他们没有哭泣,没有不舍。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逃难,而是去开辟新的家园。
他们的男人,他们的儿子,还留在这里,要为了保卫这片土地而战。
姜瓖站在新安镇最高的钟楼上,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
“钱先生,都安排好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回督帅,都安排好了。”钱伯温站在他身后,恭敬地回答,“最后一批家眷,今天下午就能全部渡过黄河。我们在卫辉府和彰德府,己经预先建立了两个安置点,粮食和物资都己到位。赵大胆亲自带人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很好。”姜瓖点点头,“告诉赵大胆,把人送到之后,让他立刻回来。接下来的仗,我需要他的‘夜不收’。”
“是。”钱伯温应道,“督帅,我们真的有把握,守住这里吗?那可是……号称三十万大军啊。”
尽管己经见识了姜瓖太多的神奇,但面对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钱伯温的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姜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先生,打仗,从来都不是只看人数的。”他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你只需要把我们的家底管好,确保前线的将士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弹药用。剩下的,交给我。”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敌军箭头。
“你看,他们号称三十万,兵分三路。看似气势汹汹,实则破绽百出。”
“这十三家流寇,各有各的心思。高迎祥想当盟主,李自成不服,张献忠更是桀骜不驯。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做到令行禁止,协同作战。”
“他们最大的优势,是人多。最大的劣势,也是人多。”
“三十万人,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他们没有稳固的后方,粮草全靠抢。一旦战事不顺,拖上十天半个月,他们自己内部,就要先乱起来。”
姜瓖拿起一根代表自己的红色令旗,重重地插在新安镇的位置。
“所以,我们的策略,很简单。就一个字——拖!”
“我要把新安镇,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一个无底洞!他们来多少人,我就杀多少人!用我们的炮火,用我们的壕沟,用我们的火铳,不断地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消磨他们的锐气!”
“同时,我会派出小股精锐,由赵大胆带领,像狼群一样,不断地袭扰他们的粮道,焚烧他们的辎重,让他们一天安稳觉都睡不成!”
“等到他们人困马乏,粮草不济,军心动摇的时候……”姜瓖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就是我们,吹响反攻号角的时候!”
钱伯温听得心潮澎湃。
他虽然不懂军事,但姜瓖这番清晰透彻的分析,让他心中的担忧,一扫而空。
原来,在督帅眼中,那所谓的三十万大军,不过是一群外强中干的乌合之众。
“属下明白了!”钱伯温重重地一躬身,“属下这就去清点府库,保证让大军,没有后顾之忧!”
钱伯温走后,姜瓖独自一人,在钟楼上站了很久。
他的目光,越过沙盘,投向了更远的南方。
高迎祥、李自成……这些人都只是他眼前的麻烦。他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