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镇,军营外的空地上。这片平时用来作为缓冲和集市一角的平地,此刻却被一种近乎于凝固的肃杀之气死死笼罩。没有任何闲杂人等。繁星镇的所有核心战力,此刻严阵以待。不过,摆出这副令人窒息的阵仗,并不是为了立刻拔营去向普奥曼远征,而是为了先在内部,确定某一个极其危险的变数的立场。决死剑士们呈半圆形散开,每个人手中都紧紧握着自己的武器,身上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经历过卡洛斯之屋和第一夫人夜袭的他们,此刻看向包围圈中心的眼神,如同盯着一头随时会暴起的史前巨兽。就连一向淡漠的爱丽丝,此刻也已经将腰间那对精灵双刀因奎特布抽出了刀鞘,刀锋低垂,折射出冰冷的寒光。莫德雷德站在正前方。虽然他已经失去了曾经的神力,但他依然单手拄着八面繁星剑。众人毫不掩饰施压的感觉。他们施加压力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如今还厚着脸皮在繁星镇军营外摆摊的上位者。大占星师。………………福特迪曼站在莫德雷德身侧,他的一只手此刻已经完全被浓郁的黑雾笼罩,化作了锋利且狰狞的漆黑利爪。而他的另一只手,却依然像个没事人一样,搭在那根银质骷髅头拐杖上,用一种极其玩味的目光,盯着眼前那个坐在矮桌后的女人。“大占星师。”福特迪曼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之前在会议上,我们对你施加压力,甚至装出一副要立刻杀你的样子,是为了给第一夫人造成一种我们在内部清算的错觉,给她施加压力。”他耸了耸肩,黑雾缭绕的利爪在空气中划过。“不过看起来,当时那个虚张声势的决策,对那个疯女人并不起效呢。”面对这足以将普通人吓破胆的阵仗,之前在会议厅里还战战兢兢、连连摆手的大占星师,此刻反而表现得相当淡然。她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架起武器的决死剑士一眼。她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那颗被绒布半遮的水晶球上,另一只手则灵活地把玩着几张磨损严重的古老塔罗牌。“哎呀。”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我只是一个想要好好过日子的人罢了。为了我的日子能过得更安稳些,所以之前在会议上,我就顺势配合你们演了一出戏咯。”她抬起眼皮,看了福特迪曼一眼。“毕竟,你们当时需要一个被繁星的武力吓到的、唯唯诺诺的上位者,好去借此试探和压力第一夫人。不是吗?”福特迪曼不紧不慢地笑了起来,用那只完好的手轻轻鼓了两下掌。“当然,当然。我很感谢您的精湛配合。”他向前迈了半步。“尤其是第一夫人来袭的时候,你身在繁星,却完全不出手干预。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躲在暗处,似乎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你的存在……说实话,你这种明哲保身的态度,我甚至觉得颇为欣赏。”福特迪曼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他死死地盯着大占星师那张看似慵懒的脸。“看来,你在繁星的这几天,日子过得确实挺不错。”“不过……”福特迪曼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的戏谑瞬间收敛,化作了令人心悸的冰冷。“我对你的了解,可比对其他那些蠢货上位者的了解要多得多。”他那只化作利爪的手指向大占星师。“尤其是我很清楚一件事。因为我认识你这么久,我太清楚你了。我完全可以将你视为另一个……以‘第一’为名的上位者!”此话一出,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空地上炸开。所有的决死剑士都不由自主地暗吃了一惊,握着武器的手心瞬间渗出了冷汗。以“第一”为名的上位者?那就意味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毫无战斗力、只知道要钱摆摊的女人,在实力和本质上,是和第一夫人、卡洛斯之屋、以及巅峰时期的福特迪曼同一个级别的怪物!然而,站在最前方的繁星三巨头。莫德雷德、爱丽丝和福特迪曼,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讶。显然,福特迪曼早就已经提前和另外两人通气了底细。他们今天是做好了直面一头足以毁灭城镇的凶兽的觉悟才来的。最后,福特迪曼再次往前靠近了一步,那股属于前任第一公民的庞大威压毫不保留地释放出来。“所以现在。”他死死地盯着大占星师。“我们能不能再重新商榷一下,你现在的站队?”………………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预兆。下一个瞬间。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一种极其深邃、迷幻的靛蓝色光芒从大占星师手下的水晶球中轰然爆发,仿佛整个世界在一瞬间被无限放大,然后被整个包裹进了一颗巨大无比的水晶球内部!,!时间与空间的感官在这里被彻底剥夺。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发光的窗口在众人眼前的虚空中纷纷展现。这些窗口大小不一,根据那些可能性发生概率的大小,呈现出不同的比例。众人首先能注意到的,是正前方最大的一个窗口。在那里面,正在发生着一场惨烈到极点的战斗。繁星镇化为了一片火海废墟,莫德雷德、爱丽丝、福特迪曼和所有的决死剑士们浑身浴血,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他们齐心协力,终于将大占星师击败。画面中,失去理智的剑士们将大占星师那奇异的身躯剁成了极其细小的肉泥,然后极其繁琐地、分装在一个又一个被下了重重封印的瓶子里面,深埋于地下。为的,就是严防她像第一夫人那样,利用每一个上位者都能运用的诡异能力再次复活。其次,在旁边另外一个同样不小的窗口当中,展现的则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光景。繁星的所有人,甚至都没有进行多少实质性的战斗,便被那如梦似幻的水晶光芒和可能性彻底迷住。所有人,包括莫德雷德在内,都面带微笑地闭着眼睛,陷入了那深邃而甜美的幻梦之中,被剥夺了意志,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看到了吗?”福特迪曼那低沉的声音在水晶球的领域内回荡,为那些有些发懵的决死剑士们解释道:“这家伙预言的未来,从来不是既定的事实,而是根据当下的条件所衍生出的可能性。”他看着那两个最大的窗口。“如果在这里开战,我们赢,或者我们输,这两种可能都是概率最大的。”“不过……”福特迪曼的话音未落。大占星师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拨。那两个最大的窗口,其内部的风景开始以极其恐怖的速度飞速流逝!时间在其中被快进了无数倍!最后,这两个原本对立的窗口轰然碰撞在一起,合并成了一个更加巨大、占据了所有人视野的终极窗口。它展现出的是。无论开战的结果是繁星胜利还是繁星失败,这两种选择在遥远的未来,最终交汇而成的终极可能性。当看清那个合并后窗口里的画面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身经百战的基利安,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令人窒息的深深绝望。在那片未来中。整个世界上,没有人类了。没有国家,没有文明,没有任何常理中的生灵。荒芜的、被五彩斑斓的粘稠物质覆盖的大地上,游荡着一个又一个难以名状的奇怪怪物。每个怪物都长着极其扭曲、反逻辑的躯体。那感觉,仿佛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屠夫,将世界上所有的生物、甚至包括泥土和钢铁,全部丢进了一台巨大的宇宙绞肉机里。搅碎完之后,再将那些恶臭的肉泥随意地抓出几把,随便捏出几根触手和几只眼睛,就那样随意地丢到了这片大地上,形成了一个又一个代表着混乱与无序的怪物。熵乱。不可逆的末日。大占星师坐在那虚无的中心,慵懒地耸了耸肩。随后,她像拂去桌面的灰尘一样轻轻挥了挥手。“啪。”所有的窗口瞬间关闭,深邃的靛蓝色空间如同泡沫般碎裂。众人重新回到了繁星镇那清晨的冷风中。大占星师依旧坐在那个简陋的摊位前,把玩着塔罗牌。“看来,无论我与你们开战的结果是谁输谁赢……”她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遗憾。“最后导致的结果,都不是有一个能让我好好过日子的地方。”听到这些近乎于坦白的话语时,福特迪曼反而微微一笑。他那只化作利爪的手重新变成了人类的手掌。他与莫德雷德心领神会地对视了一眼。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一个不想世界毁灭的日子人的态度。莫德雷德作为众人的领袖,在这一刻,做出了决断。他大步走上前来,动作随意地将那八面繁星剑收回,将这把剑当做一根普普通通的拐杖,重重地杵在泥地上。“那么……”莫德雷德直视着大占星师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既然开战的结局都是毁灭,那是不是还存在着另外一种可能性?”莫德雷德轻轻晃动了一下手指,随后将手伸进衣服内衬当中,掏出两块果干,一颗塞进自己嘴中,另外一颗抛给大占星师。“比如说,大家众志成城。然后,我们一起去创造一个,大家都想要的、能安稳过日子的未来。”他微微倾下身,向这位强大的上位者,伸出了那只代表着结盟的手。“所以……”“我们能团结你吗?”“大占星师?”………………风吹过军营外的空地,卷起几片落叶。长达许久的沉默。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大占星师没有立刻握住那只手,她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塔罗牌,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极其古老且深邃的思考。那些决死剑士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地盯着她。终于,她似乎做出了决定。随着她的思绪发生转变。她身上那件原本暴露、简陋,甚至有些不修边幅的吉普赛流浪者衣装,突然开始化作无数璀璨的星光点点!那些星光在晨曦中盘旋、飞舞,随后在她的身上重新汇聚、凝结。当星光散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另外一身充满了神圣与古老气息的服饰。那是一身极具古典时期风格的装扮。纯白无瑕的宽大长袍以一种极其优雅的褶皱笼罩着她的腰身,布料的质地仿佛是用月光编织而成。而在她那头深栗色的长发之上,一顶金光闪闪的黄金桂冠,悄然浮现,散发着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古老威严。看到这一幕,原本还游刃有余的福特迪曼,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真实的震撼。“我知道你很古老……我曾经猜测过很多可能性,我觉得你应该是诸国混战之前的人物。”福特迪曼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但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是那个时期遗留下来的存在。你是从那个与神共行的年代,就一直存活至今的老家伙?”大占星师没有理会福特迪曼的震惊,只是随口应付了两句:“是的,我曾经见证过圣母纳多泽登神,那时候她还被别人称呼为斯托米尼的村姑……”“过去的日子我从不再提起,因为那就是过去了的东西,我只想过好接下来的日子。”她穿着那身古典的白袍,头戴金桂冠,缓缓地站起身来。她那双原本总是充满了睡意和慵懒的眼眸里,此刻透着一种看穿了千万年岁月沧桑的平静与深邃。她看了看莫德雷德伸出的那只手,沉默了片刻。终于,她缓缓地开了口。那声音不再带着鼻音:“那么,以后就不要再称呼我为大占星师了。”她轻轻地将手,搭在了莫德雷德的手心之上。“那个名字,不过是后来在上位者集会里,为了融入那群疯子而随便取的代号罢了。”“在此之前,在这片大陆还极其古老的时候,我还有一个名字。”“以后,就用那个吧。”她看着莫德雷德,以及他身后的所有人,轻声宣告了自己真正的名讳:“索斯……”“根源的索斯。”:()西幻领主:开局杀死系统老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