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远处看,这片见缝插针建起来的楼房,排列无任何规律,低者数层,高者十层八层,楼外楼外楼,险象环生,并且大多数建筑都没有打桩,皆是危楼。
最外层楼房一个个窗户的铁质防护网,拼接起来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监牢。
………
昏暗、潮湿、狭窄。
有些陋巷仅仅供一人通行,碰上对面行人只能侧身通过。
这样的地方,由于人口密度太大,就连火灾也烧不起来。
南洋偷渡者、社会边缘人、极度赤贫的黑户、穷凶恶极之徒……
一个个关键词,就是这里的住户剪影。
或许可以在窄巷里迎面邂逅与墙面张贴的通缉犯肖像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这样的地方,为了满足人们的生活供应需求,已然形成了一个独立于外界的微型社会。
食品、塑料、五金、制衣、电器工场,甚至还有纺纱场,尽管这些工场都是家庭式、兄弟式手工业作坊,最多再雇佣几名不定期的短工,达到的也不过十数人的规模。
和工场一样,市集也大多设置在楼房的最底层。
雨越下越大了,侵占街道的大字招牌错落着,在猖狂的巷弄风中醉酒般摇摇摆摆,头顶的铁皮雨棚叮叮咚咚。
九号从积水的洼地上踏过,糖水铺的一个和蔼阿婆和他打招呼,“何仔,今天早返屋嘞?外头真是风大雨大……”
“……啊。”
九号反应了一会儿,他在这里叫做何青鸿。
“……嗯。”
他住在眼前这条岔路尽头的楼房,在这座城寨的楼房里属于最高的一栋,修了十六层,叫做“居安楼”,却没有电梯。
居安楼底下有几间铺子,其中一间卖鱼摊,卖草鱼,也卖金鱼。
九号住在五楼,青砖阶梯上是一把把雨伞滴落的痕,拐过霉迹斑驳的潮湿墙角,一直走到廊道尽头,是他的房间。
“……嗯?”
他的房间在尽头,而尽头的尽头,原本是一间仓库,现在有一两个搬运工人来来往往,杂物堆积在仓库房对出来的廊道上。
走廊不宽,还要避着雨水,数人的脚步错乱地混合在一起。
九号盯着放在自己门前的东西,出声:“这不是我的,放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