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夏怜发了条微信:我到高铁站了。
半个小时以后,又是一条:我上车了哦…
裴忱絮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不想回复。
她坐在办公室里审核开业流程,文字从眼前一行行滑过,心情乱七八糟,浮躁与气闷交织在一起,却又不能显露分毫。
其实夏怜在上城和不在上城,也没有太大区别。
她们白天都有各自的工作,几天见不到一次是常态,可她知道那间公寓今晚会空着,夏怜已经坐上离开上城的高铁,空缺感突然变得具体,像冷不丁从心口撬出洞来。
手机再次震动,周楚琰的航班已经落地,行李直接交给司机送去酒店,她自己从机场直奔PAGEONE,要求裴忱絮立刻下楼接驾。
周家海鲜明天正式开始全员培训,后厨,前厅和海鲜池的工作人员要按照流程一步步规范化,周楚琰平时性格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这次跟发小做事业,算是全力以赴。
她刚下飞机,手里还拎着航班发的矿泉水,风风火火地在四层转了一圈。
“这个门头亮度够不够啊?海鲜池的排水再确认一遍,开业第一天要是漏水,我直接跳进去和帝王蟹同归于尽。”
周楚琰推开门店入口,又伸手摸了一下安装完毕的木饰面,“明天培训先从服务流程开始,后厨的标准我一条一条盯。”
裴忱絮跟在她身边,淡淡提醒:“你刚落地,今晚先休息。”
“休息什么!旅游季我一天就睡四个小时,马上开业了,我可是热血沸腾。”周楚琰说着,目光顺势越过吧台,不经意间停在正对面的浮雕壁画上。
门店里的灯光刚刚调试完成。
从入口看过去,晨雾里的海镇缓缓铺开,渔网兜住初升的太阳,浮雕凹凸的细节富有生动感,透露着一种顽强的生命力,重新开始的清晨,每天都会有新的憧憬。
周楚琰站着打量了一阵,一本正经地感叹:“这壁画做得不错。”
裴忱絮看向壁画,默不作声。
“真的挺好,不俗。”周楚琰往后退了两步,拧开水灌了一口,清清嗓子,“我之前看了好几个方案,不是满墙螃蟹龙虾,就是一群渔民举着网冲出来,AI味儿特别足,跟捕捞短剧似的,生怕谁不知道我们卖海鲜,这个舒服,海镇那种风土人情味也有。”
她转过头,随口问道:“哪找的师傅?”
裴忱絮神色淡淡:“夏怜做的。”
周楚琰嘴里的水差点呛进气管。
她站在原地,石化了几秒,怀疑自己听错了:“谁?”
“夏怜。”裴忱絮重复。
周楚琰看看她,又看看墙,再看看她,眼睛瞪得滴溜圆:“哪个夏怜?”
裴忱絮转过脸:“你认识几个?”
“海镇那个夏怜?”周楚琰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意识到店里有人,噎了一下,压着嗓子,“那个三个月前跟你暧昧得天崩地裂,又一声不响消失,差点让你提前进入更年期的夏怜?”
“周楚琰。”裴忱絮冷冷叫她全名。
“不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周楚琰已经顾不上危险,围着裴忱絮转了半圈,像一个突然接到惊天大案的判官,“她怎么跑到上城来的?什么时候来的?谁给她地址的?她是不是专程过来勾引你?”
裴忱絮眉心跳了一下:“注意用词。”
周楚琰恍然大悟地点头:“那就是你勾引她。”
“我没有勾引任何人。”裴忱絮深深吸气,还是冷着脸。
“你没有勾引她,她为什么能跑进我的店里画墙?”周楚琰抬手指向壁画,表情肃穆,墙面化身为呈堂证供,“上城没有壁画师?全国没有壁画师?偏偏跨城找到她,这还不算证据确凿?”
“我只是让刘影找一位合适的师傅。”裴忱絮转身往后厨方向走,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