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到裴忱絮的膝盖,隔着薄薄的裙料,那里看不出任何异常,裴忱絮走路时甚至比大多数人都平稳,她的鞋跟很高,步伐从容,脊背永远挺直。
夏怜很难把她和网页上那些关于永久性损伤的描述联系在一起。
裴忱絮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长睫轻轻抬了下:“怎么这样看我?”
夏怜回过神,语气严肃起来,“现在已经下班了。”
“所以呢?”
“你这样没办法开车。”夏怜说,“我送你回去吧。”
裴忱絮眼底的兴味淡淡散开。
“药起效就好了。”她靠回椅背,语调恢复了惯常的疏淡,“夏师傅还是专注自己的工作。”
夏怜听出了她在转移话题,抿了抿唇,没有顺从离开:“我在起稿了。”
咖啡厅七点打烊,隔壁几桌的顾客已经走了,古典乐缓慢流淌,店员在吧台后清理磨豆机,机器发出短暂的轰鸣。
裴忱絮垂着眼:“有想法么?”
夏怜把桌上的画本转过来,往裴忱絮面前推了推,上面只有一些零散的线条,沿海的礁石、渔船、拉开的渔网,还有远处连成一线的低矮房屋。
许多地方只是寥寥几笔,已经能看出海镇的轮廓。
裴忱絮低头看了一会,忽然出声:“在海镇的时候,你画过一幅草图。”
夏怜一怔。
“哪幅?”
“在海镇,你请我喝柠檬海盐苏打水。”裴忱絮指尖轻点画纸,“我问了你关于阳光的印象。”
夏怜缓缓眨眼,她想起来了。
渔民晨起出海,升起日落的海平面,灯塔的轮廓逐渐清晰,海雾散开,第一道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裴忱絮看着她:“周家海鲜要的不是宣传画,你只需要把你印象里的海镇呈现出来。”
夏怜垂眼看着画本。
她最初还在想,甲方既然要地域文化,是否应该画得热闹些,加入更多一眼就能辨认的元素。裴忱絮却替她避开了最容易落入俗套的方向。
她甚至记得那张没有完成的草图。
夏怜抬起头,眼瞳中似乎映着头顶的射灯,星星点点:“你连这个都替我想好了。”
裴忱絮神情没有变化,目光从画本上收回,
“你可以不做。”
她被戳破了心思,仍旧不动声色,语气甚至比刚才更淡。
夏怜看了她一会,低声说:“我会努力做好的。”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很开心。”
夏怜说得坦然,没有故作客气,也没有推脱,裴忱絮帮了她,她便承认这份帮助,也承认自己的高兴。
裴忱絮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半晌,她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拭目以待。”
*
第二天上午,常玥给了答复。
B1-27的铺位可以协调给家火锅,但她和OKOS已经谈到最后阶段,突然更改方案,合同、选址和品牌方内部审批都要重新调整。
“我这边可以让。”常玥把文件夹放到裴忱絮桌上,“但OKOS不好处理,人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现在突然换位置,总得给个解释。”
裴忱絮翻开文件,“他们还看了哪几家商场?”
“万汇和北郊。”常玥抱着手臂,“PAGEONE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