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灵魂出窍般呆立了几秒,开口问道:“医生……她,这种伤,对她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医生斟酌着措辞,“影响肯定会有的,具体的还要等患者醒来以后,需要做一个更全面的检查。”
医生走后,艾蔚像被抽干了力气的人偶,她跌坐在椅子上,昏昏沉沉,脸上的妆花得不成样子,艾蔚抬手把长发捋到身后,她伸手轻轻触碰夏怜安静蜷缩的手指,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看过夏怜的手。
夏怜的皮肤天生冷白,手背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她的指节明显,手指有些细小的疤痕,指腹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
艾蔚再次忍不住流出眼泪,她知道夏怜一直在努力赚钱,五年前酒吧亏损,她从银行贷了一笔款想要东山再起,又因为资金不足选了个比较偏僻的门面,她没有想到那只是自己负债的开始。
而夏怜拼了命攒的那些钱,全都填入了无底洞。
艾蔚垂着头,眼泪顺着手指往下,她的背轻轻抽动着,余光里出现了一双栗色的尖头靴子。
谢佳玉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不由分说地拽到了急诊室外面。
天亮了,乌云密布,将光线牢牢锁在云层之间,抬眼看去是一片潮湿的空茫,白雾笼罩着清晨的医院,急诊室的红灯一下一下闪烁着。
谢佳玉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强行叫醒,素着一张脸,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她的五官颇具攻击力,立体的轮廓更显出一丝狠厉。
“你居然敢瞒着我那么久,艾蔚,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高利贷你也敢碰?你知不知道那玩意是会害死人的?!”
她的手扣在艾蔚的手臂上,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牙齿几乎咯咯作响。
艾蔚像个纸片人被她摇晃着,露出满是泪痕的脸:“……谢佳玉。”她顿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痛楚的神色,仿佛接下来的话比刀刮抽骨还要难受,“求你,帮帮我。”
谢佳玉猛地瞪大了眼睛。
艾蔚紧咬着下唇,做了个深呼吸,扯出一个不知名的笑来:“她是无辜的,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现在知道找我帮了?”谢佳玉把她拉近,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刻骨的脸,“怎么,你的小情人受伤了,你心疼啊,为了她你能跟我开口说求这个字?呵呵呵——哈哈哈哈!”
艾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知道我跟她什么都没有,谢佳玉,十年——”她忽然用了力,从谢佳玉的钳制中挣脱,“碰过我的人只有你。”
谢佳玉的神情随着这句话出现一丝裂缝,她定定打量着艾蔚,反复咀嚼着那句话的真伪,几秒后,她长舒一口气,转而陷入另一种迷惑,
“你欠了多少钱?”
艾蔚麻木地说:“不知道,算不清,以贷养贷几年了,现在我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开不出来。”
谢佳玉听了,冷冷地嗤笑道:“优胜劣汰,市场每天都在变化,酒吧能赚钱么?现在那家不如赶紧转让了,还能有点剩余价值。”
艾蔚愣了半晌,跟着她笑,她笑了几声,眼中带泪,谢佳玉的神色沉了下去,微微蹙眉。
“谢主任说的真好。”艾蔚甚至想鼓掌,她的泪再次从红肿的眼眶滑落,“当初说喜欢我调酒的是你,现在让我趁早转让的也是你。真好。”
谢佳玉的眉蹙得更深,她绷紧下颌,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作罢,她略显疲惫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我不想吵,大半夜被你叫醒头疼。”
艾蔚轻声说:“哦,对不起。”
“……啧。”谢佳玉简直没脾气了,她觉得好像说什么都会让艾蔚联想到不好的事情,“我先走了,等会还要上班,你尽快把酒吧转出去,我给你找其它工作,把你的债务一条一条列出来发给我,本金,利息,平台合同全部给我。”
艾蔚看着她,默不作声。
“还有——”谢佳玉抬手指着急诊室的大门,“把那个姓夏的事情处理好,你要让我帮你,就跟她断干净。”
艾蔚沉默许久,点了点头,她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摇晃了一下,谢佳玉扶住她的肩头,催促道:“我到旁边给你开个房间,你先睡一下吧。”
艾蔚挣脱她:“夏怜还没醒。”
谢佳玉怔了一下,她咬咬牙:“随便你!”说完转身就走。
艾蔚失魂落魄地站了一会,回到急诊室的病床边,旁边几个床位的家属有人打了小米粥和咸菜,艾蔚听着吸溜吸溜的声音,快要睡着的时候就掐自己胳膊内侧的软肉。
夏怜是十点左右醒来的,她大脑清醒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擦洗干净,但她还是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艾蔚的脸在眼前晃动,夏怜愣愣看着她,艾蔚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样子,眼妆晕成一团,脸也略微浮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