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侯爷若是回来了,夫人哪里能避得开?
今日太阳又这样大,夫人出去眼睛定然会受不住。
丹香叹了口气,还是倔着性子阖了窗,只留了一道小缝切断直射的光束。
约莫是怕什么来什么,丹香才将喝完的药碗拿出去,就见门外的小丫鬟钗儿提着裙子急匆匆跑过来。
“夫人,夫人!”
“侯爷回来了!”
闻言,蜷缩在小榻上的女子后背一僵。
杜兰溪怔愣许久,这才吩咐丹香给钗儿拿了赏银。
魏岐回来了。
她终究得面对这一切。
她知道作为侯府掌管中馈的夫人,她该毫不犹豫地走出去,为夫君接风洗尘,去府中盯着零零碎碎的事务别出了茬子。
可她也知道,魏岐恨她。
整个魏府在享受着重逢的天伦之乐时,恐怕他们最不想见的,就是她这个碍眼的仇人之女。
只要她出现,那些封存着仇恨痛苦的疤痕便会被再次揭开,伤患处破得鲜血淋漓。
新婚夜魏岐第一次见她,就对她剑指咽喉恨不得杀了她。
她不敢确定,魏岐再次见到她会不会依旧如新婚那晚,要提剑杀了她……
她出身世族,出嫁前也跟着母亲祖母还有姐姐她们听了不少别家后宅的阴私。
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家,后宅中随随便便死个妇人,就算是圣旨赐婚,又能如何呢?
她已多活了两年,这两年除了跪祠堂,管中馈,魏家不待见外,她依旧活着。
魏家少了两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祠堂上却多了那两尊冷冰冰的牌位。
都是因为杜家,因为她的父亲……
杜兰溪看向门外的艳阳天,轻阖眼眸,指尖微蜷。
从榻上起身,缓步走到妆台,丹碧上前为她梳妆。
放眼望去镜中人面若鹅卵,肤白颈细。黛眉虽纤长如远山,却始终蹙起,似笼着若有若无的愁绪。
许是眼疾的缘故,饱满圆润的桃花眼隐隐泛红,因眸光无神,平白添了层醉态。一双花瓣唇也因气血不足而透着薄粉。
丹碧的视线从镜中移到杜兰溪身上,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两年前夫人还是姑娘的时候,粉黛盈腮,唇红齿白,面颊虽圆润些但不减秀丽,黑如点漆的眼睛也似盈波秋水,泛着涟漪,娇憨又灵动。
哪里像现在这样活生生在魏府熬成了瘦弱苍白的病美人。
若是没有这阴差阳错的婚事——
杜兰溪的话打断了丹碧的思绪。
“还是像往日那样不施粉黛,素衣素钗就行。”杜兰溪道。
她的妆奁里也没什么头面。所谓的梳妆,丹碧也只将她散乱的头发重新挽好,盘在脑后。她发浓鬓重,插了两支木簪才固定住。
杜兰溪收拾好情绪,浓密的长睫垂下,遮掩去眸底的情绪,又如往常那般温和平静地出了金明院。
……
康宁堂坐落于魏府的中轴线上,在第二道仪门后,坐北朝南五间正房,三间敞厅,常用于招待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