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三,呼啸的北风卷着阴冷寒意,吹在人脸上像一柄柄锋利的刀刃,生疼得紧。
支摘窗未关,一股冷风穿过金桂青绿的枝叶,眼见就要拂过杜兰溪的裙摆。
丹香不动声色的起身挡住,而后又继续蹲下给杜兰溪揉着发青的膝盖。
“侯爷不是说法事不需要我们去做吗?怎么老夫人又派人过来?”丹香有些不满。
“侯爷常年在外,对于内宅的事并不清晰。”杜兰溪沉静道。
丹香气闷,这侯爷和老夫人真是唱得一手红白脸。安平过来说水陆道场的事不用夫人做,可老夫人又来安排事。
这是既想要她们夫人帮忙,却又不想正眼看她们。
“这都是什么人啊!”丹香边嘟囔,边觑着杜兰溪的神色,经过上回的事,她也收敛了气性,再不敢在杜兰溪面前说那些话。
可她又实在不甘心,不甘心她的夫人,被他们这么作贱,分明夫人未嫁前,也是那么明媚开朗的芳华少女。
杜兰溪垂着眼眸没有回应丹香的话。
简单敷完膝盖,她就要去做顾氏安排的事。
水陆道场不是小事,魏岐虽将和佛寺对接的外事承下,但后面和魏家宗亲好友的应酬往来,以及这几日魏家女眷在寺中的衣食住行等琐事,还是得费些精力。
杜兰溪做好安排,又向顾氏请教些具体事宜,在青木院足足待到了申时。
青木院外,晚霞染红了天际,在杜兰溪苍白的面容上镀了层浅金的光晕。
漆黑的水眸里也染了层鎏金,杜兰溪顿步看了半瞬晚霞,秀气的长眉微微蹙拢。
丹碧和丹香站在半步远处,谁都没有催促。
丹香看着她映在霞辉里随风舞动的碎发,无声叹了口气。
曾经也是这样的一片绚烂晚霞下,团簇的紫微花重重掩映,有道雪青色身影忙忙碌碌,围绕着正端坐专注沏茶的青衫公子,叽叽喳喳转个不停。
青衫公子虽不予以回应,但会不动声色将沏好的鲜茶推至对面。
那时候她们记得,小姐看到那杯茶的瞬间就不说话了,反而羞羞答答地,也学着端坐在一旁,像刚认识那位青衫公子似的。
她当时不懂小姐怎么突然转变了性子,直到丹碧示意她低头去看小姐手中的那盏茶。
她垂眸时候,正好看到小姐拿手挡着茶盏,目光似有嗔怒地看向那面不改色的青衫公子。
过后丹碧才悄悄透露,姜长公子在茶上绘了只扑腾翅膀的麻雀。
茶很快被小姐气鼓鼓喝了,晚霞恰好铺洒在他们身上,暖融金黄,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到姜长公子的唇角微微上扬过。
霜白的身影已经走远了,丹香不舍地收回了思绪。
明明是那么合适的一对璧人。当初夫人的二姐兰简小姐都说,姜长公子虽然看着冷性端肃又不解风情,但心思细腻,与小姐再相配不过。
别人不知道小姐心里想什么,她还能不知道吗?小姐方才停下来看晚霞,又蹙眉,极可能想到了那天与姜长公子相处的情景。
往夕有多美好,如今就有多悲恸。别看老夫人平时不为难小姐,实际上这都是小姐用没日没夜的辛苦换来的。
俗话说,当家三年,猫狗都嫌。魏家的中馈可不是谁都能管好的。
顾夫人说是让夫人管中馈,一方面是试探夫人,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方便她自己。
有小姐在,顾夫人每日只用翻翻佛经,拜拜菩萨,轻轻松松当个甩手掌柜。
可怜小姐对顾夫人有求必应,碍于杜家的过错只差没给顾夫人当牛做马。
“丹香,还愣着做什么?”
听见丹碧的呼唤,丹香低下头,脚步加快。
*
出发的当天早上,杜兰溪怎么也没想到,魏岐要她也去西郊法固寺。
刚洗漱过后准备去祠堂,杜兰溪也因安平的到来颇感诧异,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是隐隐生出一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