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厨房出来,看着那道背对着自己坐在软垫上安安静静玩积木块的小小身影,苏琴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
正要抬脚走过去,手机却突然响了。
苏琴只能停下动作,接通电话。
与此同时,原本正在玩积木块的苏黎安也停下了动作,扭头看向正在打电话的妈妈。
就是这通电话。
在这通电话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妈妈了。
警察叔叔去托儿班找到她,在所有人同情怜悯心疼的目光中,商量着要把她送去亲戚家还是福利院。
她不知道爸爸是谁,妈妈家也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但妈妈留下了很多钱和一套房子,所以即使是远亲也愿意接手照顾她这个累赘。
他们对她非打即骂。
他们说她克死了妈妈。
他们说妈妈在外面乱搞,不知道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挣了那么多的脏钱,说她是妈妈乱搞才生下来的野。-种。
在那个家里,她没有自己的名字,却又有很多个名字。
她叫扫把星,叫野。-种,叫小婊。-子,唯独不叫苏黎安。
在长久的虐待中,在日复一日的折磨和煎熬里,在无数个充斥着恶意的称呼下,她终于忘记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所以当自称是她爸爸的人如同黑暗中的太阳一样出现后,她已经没有属于自己的姓名了。
于是她叫苏甜甜。
她并不觉得这个名字不好。
但和苏黎安这个你名字比起来,似乎缺少了很多很重要的东西。
恍惚中,妈妈的声音不远不近地传到她耳朵里。
“……那我一会把小安先送去托班,有老师照顾我才放心,你先把材料文件准备好,等会我过来就直接开会。”
手上的积木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软垫上。
没有发出声音,就如同苏黎安惶恐下坠的心。
那边的通话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苏琴惊诧地看着女儿脸上的泪水,跪在软垫上把不知为什么泪流满面的小家伙抱起来,一边替她轻轻擦着眼泪,一边担忧地问发生了什么。
今天的女儿格外地沉默爱哭。
苏琴擦拭着女儿脸上滑落的眼泪,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就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她看不见摸不着管不到的地方,悄然发生了。
而她的小安,深受此害,所以才会陷在未知的梦魇里醒不过来。
“今天怎么哭这么多小珍珠呢?”她轻叹了口气,有些难过地贴了贴女儿被泪水湿润过的脸颊,“小安,你哭得妈妈也想跟你一起哭了。”
“……我不想去上课。”苏黎安紧紧抱住妈妈的脖子,浑身都在不自觉地发抖。
哪怕已经活到了八岁,哪怕又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苏黎安此刻仍旧脑袋一片空白。
她知道该阻止妈妈出门,可……
她能阻止妈妈这一次的出门,又怎么阻止妈妈每一次的外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