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消磨,钱府的压抑氛围越来越重。钱福的猜忌心一日比一日重,总觉得苏婉卿心里还记挂着文俊,平日里处处提防,但凡苏婉卿和家中男仆多说几句话,或是出门去镇上书坊买书,都会被他无端盘问斥责。苏婉卿本就对这段婚姻心灰意冷,被这般处处掣肘,更是满心厌烦。
终于在一次家宴上,矛盾彻底炸开了。
那日钱老爷设宴款待族中长辈,席间有人随口提起当年文俊替钱家迎亲的旧事,打趣钱福运气好,有这般靠谱的表哥帮忙。这本是无心闲谈,可落在钱福耳中,却像是当众揭了他的伤疤。他本就自卑敏感,借着酒劲当场发作,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苏婉卿怒骂,说她心心念念都是文俊,根本没把自己这个丈夫放在眼里。
满座宾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身上。苏婉卿本就端庄自持,当众受此羞辱,脸上血色尽褪,多年积压的委屈、愤怒、不甘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她站起身,神色冷冽,对着满堂族人缓缓开口,将钱家骗婚的前因后果尽数说出:相亲是文俊顶替,迎亲是文俊出面,自己被蒙在鼓里拜堂成婚,婚后丈夫顽劣猜忌,对自己百般刁难。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场族人无不哗然。钱老爷满脸通红,又羞又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钱夫人手足无措,连忙想要阻拦,却被苏婉卿冷冷推开。
“我苏家世代书香,重礼守信,不曾想嫁入钱家,竟遭遇这般卑劣骗局。我与钱福本就无夫妻情分,这般互相煎熬,不过是彼此折磨。”苏婉卿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今日我便请公婆做主,我要和离。”
钱福酒醒大半,又羞又怒,他本是一时意气,没想到苏婉卿敢当众提出和离,面子上挂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扬言道:“和离便和离!我钱家不愁娶媳妇,你这般心向外人,留着也是祸患,我休了你便是!”
钱老爷厉声喝止钱福,他心里清楚,若是真的写下休书,钱家骗婚的丑事就会彻底传遍方圆百里,往后家族名声尽毁,钱福再想婚配更是难上加难。他连忙拉住苏婉卿,再三赔罪,恳请她看在往日情分上暂且忍耐,承诺会狠狠管教钱福,往后必定善待于她。
可苏婉卿心意已决。她性子刚烈,既然这段婚姻从根源上就是谎言,强行捆绑只会徒增痛苦。她回到书房,提笔写下和离书,条理清晰地陈述了被骗成婚、夫妻失和的事实,态度坚决,不肯退让。
消息很快传到了邻镇苏家,苏老爷当即带着族人赶来钱府。看着女儿受尽委屈,他怒不可遏,直接将和离书拍在钱老爷面前,直言钱家背信弃义,毁了女儿一生,今日要么体面和离,要么便闹到县衙,请官府评判是非曲直。
钱老爷左右为难,一边是家族名声,一边是儿媳的坚决态度,还有苏家步步紧逼。钱福此刻也慌了神,他只是嘴上逞强,真要休掉苏婉卿,他心里也十分清楚,以自己的条件,再也娶不到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他一改之前的蛮横,低声下气向苏婉卿求饶,恳求她不要离开。
苏婉卿看着他前后反差的模样,只觉得满心讽刺。她对钱福早已没有半分情意,剩下的只有疲惫与失望。
钱府之内,一边是苏家强硬要求和离,一边是钱家舍不得名声、舍不得儿媳,钱福悔不当初却为时已晚,钱老爷夫妇终日愁眉不展。这场由一场谎言开启的婚姻,终究走到了破碎的边缘。而远在京城的文俊,得知家乡这场风波,心中满是愧疚,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当初一时心软的两次出手,最终酿成了这般不可收拾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