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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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一直在跳，一下一下地，就好像执着地想要冲出胸膛，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她打结的唇舌，替她把那些话语全都说出来一样。

但是不行。

她一定要冷静下来，用最好的状态，把这个关乎大家所有人的消息，完完全全地告知出来。

就算做不到逻辑完整，至少，也要先说出来才行。

所以，她忍耐着耳边一直回响着的心跳声，声线甚至有些颤抖地张开嘴——

“先冷静一下吧，孩子。”在她即将出声的那一刻，族长婆婆如枯木树皮一般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地放在了尤妮娅的头上。

她递给尤妮娅一杯水，带着笑意感慨：“年轻人啊，就是容易急躁……老婆子我活了也这么久了，什么东西没见过？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事情。”

“如果那些话还没办法好好说出来，先跟我聊聊天怎么样？”

尤妮娅挤了挤干涩的眼睛，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成功湿润了眼眶，朦胧地看向族长婆婆。

看着对面一直都保持着温和的表情，她的心跳声才一点一点平复回来，重新回到了她的胸腔之中，安静地起伏着。

她有些小为难地抬起脸，满脸挂着歉意对族长婆婆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抱歉……”

族长婆婆敲了敲尤妮娅的脑袋：“你这丫头，着什么急？”

“我都说了，等你冷静好了再说就是了，那你就好好地把那些话先咽回肚子里就是了。在母神的注视之下，能发生什么大事是用得着这么紧张的？”

说着，婆婆叹了口气，望向了帐篷里挂着的相框，带着怀念的意味感叹：“平时没有大事的时候，也没人会来我这个老婆子这边，你啊，就安心地坐在这里，跟婆婆我聊聊天吧。”

“你家那个小丫头现在怎么样了？她是叫瑞依拉吧……呵呵，经常能在诺瓦那小子身边看见她呢，比起刚回家的时候活泼了不少。”

听了这话，尤妮娅有些意外地抬起头，衬着刚刚因为紧张和疲惫而红红的脸，震惊的表情也还是挺可爱的。

虽然她自己肯定是看不见的了，但族长婆婆坐在对面看的却是一清二楚，慈祥的脸上露出一点怀念的神情。

“婆婆，您还记得瑞依拉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捧着脸，试图掩盖住自己刚刚震惊的反应。但她自己也清楚，这最多也就是掩耳盗铃了，所以耳朵一点一点地蔓延上了红晕。

“她可爱吗？”看族长婆婆接下来就没了反应，尤妮娅悄悄地看了过去，还是没忍住像个迫不及待想要炫耀自己所有物的小孩子一样，问了出来。

她知道现在说这种事实在是不合时宜，但反正正事她也实在是说不出来，婆婆也已经打开了这个话题，她顺着过去稍微得寸进尺一点点，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族长婆婆的答复是：“当然，不止是瑞依拉，小尤妮娅，你和你的弟弟卡卡瓦夏也都是可爱的孩子。”

此刻，紧张、小小的得意和窃喜一同汇聚在尤妮娅的心口，让她有点小腼腆地扶着发烫的脸颊低下头去。

“……谢谢您，族长婆婆。”

在这一来一回的闲聊之中，尤妮娅的状态显然已经比刚刚好了不止一点，虽说要做到以最好的状态，讲出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肯定还是做不到的，但只是说出来的话，绝对没问题了。

简单判断了一下自己当前的状态，尤妮娅抬起头，悄悄握住了胸口垂下的项链，呼出一口气讲道：“卡提卡人想要进攻我们的氏族，天外的人也是骗子，我……”

成功开了一个头，尤妮娅也稍微多了一点自信，抬起头观察了一下族长婆婆的表情。

对着那张几乎完全没有变化的脸，她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下去，把卡卡瓦夏所说给她的那些全都倒豆子一样讲了出来。

一直到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落下，对面的婆婆才有了反应。

“那么，这个消息是你从哪里得到的呢？小尤妮娅。”没有想象中的质疑或是慌乱，族长婆婆只是用那样温吞而和蔼的声线，和最开始一样，轻轻地询问着。

这个问题是意料之中的，尤妮娅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是松了口气，做好了用自己蹩脚的借口填上去的准备，说道：“是……”

不管能不能被相信，这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借口了。

“是来自母神的旨意，对吗？尤妮娅。”可在她的话音落下之前，面前那道苍老的声音却先一步开了口，帮她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尤妮娅猛地抬起头，和族长奶奶对视一眼。

在这样合适的台阶前，她没有理由不顺着承认下去，可是，为什么？

这样几乎可以被称作是诅咒的话，真的可以被如此迅速地理解、接纳，甚至是帮忙完善借口吗？

族长奶奶看穿了尤妮娅的犹豫，当然清楚这个孩子心中的不安和顾虑，于是叹了口气，像是为了给尤妮娅解答疑惑，又像是默契地在为其编制借口，缓缓地开口。

“孩子，卡提卡人的残暴、嗜血，不通人情是你我，是整个埃维金氏族的所有族人都有目共睹的。”

“在这场长达几代，十几代，甚至更久的纷争之中，仇恨也好，痛苦也好，都早就已经被滚雪球一样地滚得越来越厚，越来越冷硬。”

“也许，并不只是卡提卡人需要一场战争，族内的大家也需要一个宣泄痛苦的时机和渠道了。”

这是她这个见证了时代轮换，已经在这个氏族里生活了太久的人最清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