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个看不见的朋友同行是一件相当有意思的事,当然,他也不清楚有一个更紧密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体验,这是第一次,他想他永远都会记着的。
One因为家庭缘故习惯于当那个跟随权威的执行者,好吧,这也有他还是个未成年的缘故,他最初也只是在心里默默挣扎了一下,就相当丝滑的接受了朋友发出指令,他一键跟随的行为。
好朋友的好奇心总是不合时宜的强烈,One看着朋友兴高采烈的碰碰这敲敲那的,更加深化了对朋友不太通人性的印象,但是这种与外界接触全靠他作为媒介,这种夸张的被需要感简直像是带毒的蜂蜜一样,one挣脱不开,也不愿意挣开。
说实话,好朋友告诉他离家那么近的地方居然死了个人这事时,他几乎的一瞬间意识到现实的荒谬感,在好朋友出现前,他的生活稳定安全,在祂出现后,先是爸爸,再是时常见过的半个熟人一样的保安。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好朋友大概相当程度上的吸引死亡,继续跟随他自己也一定会被死亡追上的,他想要死去吗?One问自己,残余的理智尖叫着把线索塞进他的眼睛里,他依旧在等着自己的内心回答问题。
不想死去,他听见微弱的,自己的声音这么响起,但是好寂寞,好孤独,不想一个人,他也听见不知什么时候被埋进脑后的另一个自己这么说着。
那你还要继续吗?——那我还要继续吗?
One看着祂催促的让他继续前进,不通人性的朋友,需要他的朋友,只有他能看见的朋友,他什么也没说出口,那一点被理性唤起的自我重新被放在了最深处,他盲目的追随着他的朋友。
他有发现更多的异常吗?他知道他的朋友无序,不可控制吗?One和祂手牵手从家走到公园,再到户外,商场,警察局,图书馆的骰子下落的速度太快,让他晕头转向的直面了祂的力量。
One其实看见了图书馆门口的喧闹,那些人原本就聚在那里,很容易就看得见,但距离有些远,他并不能听见那些人的聊天内容,然后祂一声轻笑,骰子落下,那些人突然像是被揽上线的木偶,齐整的同手同脚的离开了那里。
或许只有一两个One还能骗自己这只是行为艺术,但一群人呢?他感觉周围的环境好像一瞬间变成了剧场,他站在观众席,听着好朋友在他身边为这出戏鼓掌,他能接受吗?他能的,One这么告诉自己。
未知的恐惧并不能减轻他对朋友的盲目,或许自己已经病了也说不定,本来朋友的出现就很诡谲,他也并不能要求一个明显不是人的存在为他去把自己套进人的皮囊里(那样的话更恐怖,不要再想了)。
之后就是翻查那些档案,他看见了另一种与祂类似的存在,那是一个已经被记载的的确伤害了别人,还被追踪的存在,更野蛮,更荒芜,他能感觉到朋友就在他身边,耐心的听他复述总结档案的内容。
明明这么乖,为什么他一定要把记录里的野兽和朋友放在一起,这很不好,要是朋友察觉了会生气不跟他好了吧。
……不对,不对,停下,祂是危险的,祂只是还没做!
莫名其妙开始打架的左右脑让他本来就混乱的思绪更加不紊,但好在他已经念完记录了,朋友也丝毫没有察觉他脑子里不太安全的警报。
好像朋友的出现他的脑子就一直处在混乱的边缘,认识拉姆和十一号,一起行动,探索保安死亡的真相,他笑得更多了,苦着脸和队友们(好朋友是这么称呼他们的,虽然One并不觉得才刚见面不太可能有那么紧密的关系)威胁物业管理。
下药,恐吓,威胁,他在短短几小时内就看到朋友飞快的学会了这些东西并且和队友们狼狈为奸只为了查找真相。
他其实很想问,这是必须的吗?就算是为了打败那个可能是记录中的那样的怪物,但是在过程中这么凶,这么对待其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这是必要的吗?
朋友不知道他的困惑,念叨着数值,战力,还有什么幸运,一次次往返,他和祂分开了。
拉姆先生的名字显然是假的,那是大人,没兴趣和小孩的他交朋友也是说得过去的,但他不怎么高兴,朋友让他和拉姆在这边调查,而祂和十一号去另一个地方问一点东西,分开并没有给他带来清醒,而是更多的焦虑,更多的茫然。
拉姆给他一点事情做,他勉强的接过了。
朋友可以脱离他附身在其他人身上,他并不是祂必需的朋友,他被放弃了(短暂的)。
焦虑让他的精神很萎靡,有什么东西趁着他的虚弱钻进了他的痛苦中,他也没有精力去抵抗,或者说他是完全的放任那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影响自己的神智。
他想,朋友回来后能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吗?他能期待朋友可能会出现的那一点后悔吗?
然后就是汇合,他听见自己活泼的声音,感知到朋友再次回到自己身边,那一点受控制的不适感在那一刻变成不断振翅的蝴蝶,扑闪着在他的血管里翻飞,他好像突然觉得要是朋友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不对劲也可以,只要能一直陪着他就行了,这样亲密的关系已经是他最好的补药了。
然后是去医院的行程,朋友在他的耳边念叨着以后不要随便就看危险的东西,如果出问题了怎么办,他安静的听着,但是鼓动的心脏泛着喜悦的泡沫,他的朋友在担心他,他的朋友在注视着祂,已经没有更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