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笔画忽粗忽细,结构乱七八糟,甚至不能称之为字。可那只蝴蝶的翅脉,却一笔一笔描得清楚,连翅边的波浪纹路,都认认真真落了墨。
穹承笺把平安那张描纸夹回图鉴里,翻到那页蓝蝶图,垂眼看了两息,忽然问:“你知道这是什么蝶么?”
平安先是一愣,随即老老实实摇了摇头:“……不知道。”
穹承笺指尖在那只蝶的墨蓝翅尖轻轻一点:“这是碧凤蝶,怎么偏挑了这一页来描?”
平安的脸一下熟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道:“这页夹了书签,我想着您大约喜欢这个……我便也跟着喜欢了。”
穹承笺闻言,唇角扬了扬:“描得很好,但蝴蝶往后还是别替我抓了。”
他指尖在书页边缘摩挲了一下。
“蝴蝶飞着才好看。”
说完,他合上图鉴。
书页合起的瞬间,一枚小小的铜书签从缝里掉了出来,“叮”的一声落在案上。
平安连忙捡起来,只见那枚书签磨得发亮,被剪成了一只蝴蝶的形状。
“二少爷,您的书签。”
穹承笺扫了一眼,把图鉴推到平安手里:“这本你拿去吧,书签也一并给你了。”
平安怔在原地,眼睛一点点亮起来,连声音都在发颤:“二少爷,真、真给我了?”
穹承笺似笑非笑:“怎么,我还拿本破书逗你?”
平安忙把图鉴紧紧抱在怀里,用力得像是要把它抱碎了似的。他脸涨得通红,连连点头:“我一定好好收着!天天都看!谢谢二少爷!”
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连门都没带严。
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穹承笺抬眼时,正看见白砚铎的目光还落在门口,像是看着平安跑远的方向,一时没收回来。他眉梢轻轻一挑,随口问了句:“怎么,你也喜欢蝴蝶?”
白砚铎神色一顿,收回了视线:“没有。”
穹承笺轻笑了声,靠在椅背上合眼休息。
过了没半盏茶的工夫,王管事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二少爷!”
“进来。”
王管事打开门,快步走到近前,怀里抱着只巴掌大的黑漆木盒,神色比平日郑重得多。
“二少爷,这是大少爷给您送来的,说让您立刻看。”
穹承笺抬手接过,盒子入手微沉,凉得像浸了整夜的雨。他拇指一挑,铜搭扣“嗒”地一声,盒盖便弹开了。
里头只垫着一层磨得发旧的深青色丝绒,安安静静压着三样东西。
最上头是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字条;底下卧着几张银票;旁边另压着一张薄棉纸,纸面用蝇头小楷密密写了三处地址。
穹承笺将字条展开。纸上是穹承业沉稳的字迹,连这种深夜差人送来的急信,也不见半分潦草:
“这些不是穹家的银票,先拿去周转。另附三家药铺,都是有过生意的,可先扫。他们消息路多,应当认得你。——兄”
穹承笺目光停在那些银票上,半晌没再动。
“替我谢过大少爷。”他合上盒盖,将木盒轻轻放在案上。“就说我知道了。”
王管事应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门“吱呀”一声合上,穹承笺垂眼看着案上那只黑漆木盒,忽然笑了一声。
“大哥从前就这样,”他说,“不肯让我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