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货已经够扎眼,若是再动现银、开了庄票,外头那些眼睛会怎么想?”他目光沉如寒潭,落在穹承笺脸上,“他们只会觉得穹家的医院撑不住了。”
“到时候,穹家的脸面往哪搁?”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下桌面:“承笺,你这是自乱阵脚。”
穹承笺嗤笑一声:“人都快死在病床上了,我还要端着二少爷的架子,装作万事太平,才算顾全脸面?”
穹成墨眉心一沉,将青瓷茶杯墩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休要拿人命来堵我。”
穹承笺不退反进,又将清单往前推了半寸。
“上月订的那批药,至今还扣在洋行代理手里,什么时候能吐出来,没人敢给我一句准话。”
“我今日要这笔银子,是为了加急收一批现货,先顶过眼前这几日。”
“至于那批药为何延误——”他迎着穹成墨的目光,一字一顿,“我自然会去问,也会去查。”
穹成墨盯着他看了许久,冷冷开口:
“你以为如今盯着穹家的,只是几个洋行买办?”
“一处没有日本人伸过来的脏手?断药许就是他们的手笔。”
“你今日一动大笔现银,明日他们便知道,慈心真到了断药的绝境。”
“到那时,药价会不会翻三倍?仓口会不会比现在难开十倍?你心里难道没数?”
“你把这个口子撕开,叫他们闻出血味来,后面就一口一口把穹家咬死!”
穹承笺没回话,转头看向穹承业:“大哥,我只问一句,若后日医院死了人,这笔账,算谁的?”
穹承业沉默了两息,拿起了那张清单,缓缓开口:“算穹家的。”
穹成墨猛地转头看向他。
穹承业继续道:“父亲担心的,不是没道理。日本人确实在盯着我们,一步都错不得。可承笺也不是意气用事。”
“父亲,这口子该开,但不必全开。先批一半现银,走医院日常周转的账。”
“若慈心真断了药,外头先知道的,只会是穹家连自己的乡亲都救不了。”
前厅静了许久,穹成墨的手指在桌沿一下下敲着,敲得人心头发紧。
“才回来几天,就学会联着你大哥一同逼我了。”
他缓缓闭上眼,解下腰间那把小钥匙,重重扔在桌上。
“西账房第二只铁匣,我只批一半。”
他抬眼盯着穹承笺:“可你记着,这笔银子动出去,若是惊了洋行和日本人,你自己把这摊子给我收回来。”
穹承笺躬身应了,拿了钥匙,转身快步走出前厅。
回了小楼,穹承笺径直走进书房,把怀里的清单往案上一搁,便坐下没再动了,脸上淡淡的,瞧不出什么喜怒。
白砚铎立在一旁,看了两息,终究没开口。
屋里静了片刻,忽然传来轻轻两下叩门声。
“二少爷。”是平安。
“进。”
平安抱着那本蝴蝶图鉴,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毛边纸,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先偷瞄了一眼穹承笺的脸色,才把东西轻轻放到案边:“二少爷,我抄完了。”
穹承笺垂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