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成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没接话,又等了一小会儿,人群另一侧传来更大的喧哗。
是燕程春和姜幸到了。
少年清瘦挺拔,哥儿温雅秀致,没有前呼后拥,也没有华服重器,两件同颜色的衣衫,细棉布料,裁剪得极为合身。
燕程春因为要下厨,穿的是交领窄袖,腰身收得利落,衬得肩背线条流畅,姜幸穿着斜襟宽袖,袖口纹花,雅致而不张扬,更显温润。
燕程春拎着一个半旧的竹编食盒,姜幸臂弯挎着一个粗布包袱,两人并肩而行,步履从容,像寻常日子出门访友一般。只有包袱里瓶罐相碰,偶尔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他们走到灶台另一边,放下食盒和小包袱,默契地往外拿东西:一块用新鲜荷叶包裹的五花肉,肥瘦层次分明,色泽鲜亮。一小篮带着湿泥的本地鲜蘑,伞盖饱满,菌褶细密。几把翠生生的时蔬,叶尖上还凝着清晨的露珠……
每一样都用心准备,干干净净,透着对食材本身的尊重。
围观的人群踮脚伸颈,赞叹声低低响起。
“瞧瞧这肉,多好!”
“蘑菇真水灵,一看就是今早才摘的!”
“都是新买的,我看着他们夫夫俩去市场采买的,那还有假!”
那边,姜成猛地伸手,带着些狠劲打开他们那边的食材:几只体型不小的干鲍,几根粗壮的海参,还有一些叫不出名的山珍海味。
阳光下,确实奢华夺目。
人群里有不少显然是行家模样的老厨子,都眯着眼仔细瞧了瞧,互相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甚至有人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姜成只以为用上好的食材就能做好菜,真是暴殄天物。
蒋老等人坐在大堂里,端起手边的粗陶茶碗,吹开浮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他们的比试没有正儿八经的规矩,人到齐了就开始了。
第一道要做冷盘。
开始后,姜成那边登时乱作一团,他显然极少碰厨刀,姿势不对,下刀时犹犹豫豫,做什么都不成。
他要做的‘福源八味’,是要将八样荤素冷菜拼摆成繁复图案,但是他心浮气躁,哪里顾得上构图,只胡乱将所有食材都一股脑堆砌在硕大的青花瓷盘中。
颜色倒是花花绿绿,却拥挤杂乱,毫无美感。
燕程春却气定神闲,他要做的事‘福源三叠’。
这是福源酒楼的一道招牌菜。
他先取出早在家腌制好的酱萝卜,运刀如飞,切出均匀的花刀,拉开后宛如一张玲珑的网,用清水稍一浸泡,脆爽晶莹。
腌蒜剥得干干净净,卤豆干切成大小一致的小块。
最后是一层酱肉,燕程春的刀锋贴着肉面划过,薄如宣纸的肉片一片片落下。
四样东西错落有致地摆在一起,最后一层的酱肉,肥肉部分几近透明,瘦肉纹理却丝丝分明。
整个拼盘从刀工到摆盘,处处见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