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被摸一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比起流落街头挨冻受怕,甚至可能遭遇更可怕的事情,这简直微不足道。
况且是王爷这般温润守礼的“正人君子”,许是真无心之举。
念及此,苏春苑非但没有挣动,反而将脸更深地埋入沈炘肩窝,做出全然依赖,温顺依附的姿态。
他甚至借着沈炘走动的步伐,若有似无地轻轻蹭了蹭。
*
厢房内,灯火通明,地龙烧得暖意融融,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安神香息。
沈炘将人轻轻放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床榻上。苏春苑闭着眼,双颊因高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沈炘立在床边静静看了他片刻,才转身对垂手侍立的丫鬟吩咐。
“去请府医,再煮一碗驱寒安神的汤药来。”
府医很快赶到,诊脉后确认是惊吓受寒引发的高热,开了方子便退下。
不多时,一个面容稚嫩的丫鬟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走近床边,轻声道,“苏公子,该用药了。”
苏春苑昏沉地睁开眼,勉强撑起一点身子。
那丫鬟正要喂药,手却不知怎的一颤,碗沿倾斜。
温热的药汁骤然泼洒出来,大半都浇在了苏春苑胸前单薄的寝衣上。
深褐药渍迅速洇开一片,滚烫的触感,透过湿透的衣料灼上肌肤。
“呃……”
苏春苑低哼一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忙脚乱地去擦,却只将寝衣弄得更加狼藉黏腻。药汁顺着衣襟往下淌,狼狈不堪。
小丫鬟吓得扑通跪地,连连磕头,声音已带了哭腔。
“奴婢该死!王爷恕罪!公子恕罪!”
沈炘原本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此刻眉头微蹙,眸光沉了下来。
他缓步走到床边,目光先掠过苏春苑胸前那片刺眼的污渍,湿透的衣料紧贴肌肤,隐约透出底下苍白的肤色与单薄轮廓。
随即,沈炘又瞥向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
“毛手毛脚,连药都端不稳,”沈炘声音并不高,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拖下去,杖责十五。”
小丫鬟霎时面无人色。
苏春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严惩惊得一颤。
“王爷息怒,”他连忙开口,声音因发热而沙哑,“是臣自己未坐稳,不怪她。药洒了再煎一碗便是,万莫因此责罚下人。”
苏春苑抬起眼望向沈炘,眼中带着恳求,脸颊绯红,湿漉的寝衣贴在身上,更显得身形伶仃脆弱。
沈炘与他对视片刻,眼底暗沉似乎略散,神色却越发晦暗难辨。
他摆了摆手,示意旁人将那小丫鬟带下,“既然苏公子为你求情,此次便罢。下去吧,重新煎药。”
屋内复又只剩二人。
苏春苑低头看着自己一塌糊涂的衣襟,粘湿冰冷的药渍贴着皮肤,加之发热带来的昏沉无力,他连抬手整理都觉得艰难。
沈炘见他面露难色,沉吟片刻,开口道,“药渍湿冷,久穿恐加重寒气。不如先沐浴更衣?热水是现成的。”
苏春苑确实感到身上又湿又黏,极为不适。
他迟疑了一瞬……自己此刻手脚发软、头晕目眩,怕是连解衣带都费力,更遑论独自沐浴。
“可是……”苏春苑抬眼看了看沈炘,欲言又止。
“本王……帮你,”沈炘神色平静地接话,“我府中并无贴身伺候的男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