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道,“苏公子在礼部当差,清苦了些。我那儿正巧缺个懂得风雅,能写会画的文书,若苏公子有意……”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
苏春苑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只作不解,含糊应道,“承蒙庄大人抬爱,春苑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
“哎,苏公子过谦了。”
庄侍郎笑着,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羊脂白玉佩,雕刻着精巧的花纹,玉质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初次见面,一点心意,苏公子莫要嫌弃。”
苏春苑目光落在那玉佩上,微微一亮。
昨日被罚,父亲要府里克扣他的月例,日子捉襟见肘,这样成色的玉佩,若是得当,他能换不少银两。
再者,庄侍郎虽别有用心,但当面拒绝,难免得罪人。
苏春苑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又有些羞涩的笑意,伸手接过。
“庄大人太客气了,这玉佩真好看,春苑愧领了。”
他手指拂过温润的玉面,眼中欢喜不似作伪。
当即便将这块羊脂白玉佩系上了腰间。白玉衬着粉藕色的衣袍,更显剔透,也为苏春苑本就出色的容貌平添了几分贵气。
“果真极配苏公子,”庄侍郎抚掌赞道,眼中笑意更深,又闲话两句,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苏春苑坐回位置,指尖忍不住又摸了摸一下腰间新得的玉佩,方才在苏柏常那里受的气,似乎被这意外之财冲淡了些许。
他未注意,主位那边,沈炘与人交谈的语调未变,甚至嘴角的笑都依旧温和。
沈炘的目光状似无意,扫过苏春苑细腰间佩戴那枚的白玉,又掠过了庄侍郎那志得意满的背影。
宴席持续到月上中天。
苏春苑初时还有些拘谨,后来果酒入喉,暖意上涌,加之不断有人前来攀谈,敬酒,或明或暗地示好,送上些珍贵小玩意儿。
沈炘始终端坐主位,与人谈笑风生。
目光时不时轻飘飘地落在苏春苑身上。偷看人含笑应酬,偷看人欣然收礼,偷看人因微醺而泛起桃花色的面颊。
“好骚……”沈炘心里恶意地低骂一声。
席散时,已是深夜。
宾客们三三两两告辞,王府仆从提着灯笼在旁引路。
苏春苑随着人流走出暖阁,被外头的冷风一激,酒意散了些,才觉出凉意。
竟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细碎的雪粒在灯笼光晕中翩跹,落地无声,却很快给庭院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苏春苑站在廊下,看着纷扬的雪,蹙起了眉。
王府离苏府不算近,平日步行也要小半个时辰,可如今雪夜寒天,走回去怕是真要冻僵。
他身上这件粉藕色袍子不算厚实。
苏春苑正思忖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公子还没走?”
庄侍郎披着件厚实的狐裘,笑吟吟朝着苏春苑地走过来,“雪夜路滑,不好走啊。我府上就在前头不远,马车宽绰,不如……去我那儿歇一晚?也好暖和暖和。”
他话语温和,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切,目光在苏春苑被酒气熏染得格外潋滟的眼角和微敞的领口流连。
苏春苑想后退,但饮酒后腿脚却有些虚浮。
他张口,正不知该如何婉拒。
“哥!”
一个带着几分急切和不满的声音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