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籍。”她唤他,一字一顿,“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问的,不止是张谏。
裴籍垂眸看她,眼底那片温润的湖面似乎有一瞬的波动,随即恢复平静。他摇头,声音温和:“没有。”
虞满没有移开目光。她向前半步,仰着脸,又问了一遍:
“裴大人,我再问一次。”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春风穿过庭院,卷起地上零星残叶。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裴籍与她对视着。许久,他缓缓移开目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
虞满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
她没再说什么,抽回被他握着的手,转身朝内室走去。
“我累了,先去沐浴。”
浴房里水汽氤氲。虞满将整个人沉入温热的水中,闭上眼睛。
她方才亲自去了一趟吏部,借了长公主的私令,问了吏部依附于太后一党的官员。
“张御史外调邕州瘴乡,”虞满打断他,声音因疾走而微喘,“是谁的意思?”
那官员笑容讨好:“这……吏部呈报,陛下御批……”
虞满上前一步,盯着他,“你看清楚我手里的玉牌,今日我来,只问真相。你若不说,”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后果可知。”
那官员脸色发白,心想自己真是倒霉,挣扎良久,他颓然闭眼,低声道:“……是裴大人的意思。”
“他亲自去吏部,找了徐尚书。”他声音干涩,“以裴大人如今权势,徐尚书自然……乐得顺水推舟。陛下那边……裴大人递了话,说张谏刚直可用,当予磨砺,陛下便准了。”
虞满站在原地,简直快要气笑了
她想起那晚裴籍平静地说君命难违,想起他温声说已打过招呼。
全是在骗她。
水渐渐凉了。
虞满从浴桶中起身,披上寝衣。
镜中女子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眼睛里却冒着火,好个裴籍,长本事了,居然真敢骗她
第105章矛盾
知道裴籍骗了自己后,虞满在窗边托着下巴,对着院子里那株还没开花的西府海棠发了半宿的呆。
月光清清冷冷地洒在青石板上,她脑子里有两个小人打架,一个叫嚣裴籍岂敢,一个犹豫道他或许有难言之隐。
它们俩打着打着虞满就被逗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心口发闷。
最后她一拍大腿——行,既然要演,那就陪你演到底。
第一天早上,文杏来伺候梳洗时,虞满一边对镜簪花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书房那博古架空荡荡的,看着怪冷清。你去给他传个话,就说我想要株南海的红珊瑚,要一尺来高、枝桠完整的那种,摆在架子上添点颜色。”
文杏委婉道:“夫人,这个时节……南海路途遥远,珊瑚又娇贵,怕是……”
“他说过,我想要的都会给我。”虞满转过头,眨眨眼,一脸无辜。
文杏看着她那双清澈透亮的杏眼,到嘴边的劝说又咽了回去,福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虞满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心里嘀咕:我这算不算恃宠而骄?不对,这叫合理测试——测试这狗男人的底线到底在哪儿。
傍晚时分,裴籍回府。虞满正坐在廊下翻账本,就听见前院传来动静。抬眼望去,裴籍一身紫色官袍还未换下,身后跟着两个小厮,小心翼翼地抬着个用锦缎包裹的物件。
那物件约有半人高,裹得严严实实。
裴籍走到她面前,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笑意:“小满你要的东西,送来了。”
他示意小厮揭开锦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