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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5页)

郑相双手接过,凝神细阅。

第一份以漕运破题,论及河道治理、仓廪转运,条分缕析;第二篇着眼于边备,言屯田、练兵、器械革新,颇有见地。

“文理通达,切中时弊。”郑相颔首,又拱手道,“陛下得此良才,实乃国朝之幸。”

少帝微微一笑,又将方才阅至的那份递过去:“再看看这篇。”

郑相接卷展读。

文章如利刃剖竹,层层深入。

论漕运,直指各级官吏中饱私囊、河道衙门贪墨成风;谈边备,痛陈军户逃亡、卫所空虚之弊;述民生,则列数田赋不均、胥吏横行之害。言辞之犀利,为历来殿试策论所罕见,然每指一弊,必附切实可行之策,非泛泛而谈。

更难得的是,文末笔锋一转:

“……然法立而行之在人。今朝中非无良法,所缺者,执行之力耳。”

既有锋芒,又知进退;既陈积弊,又给解法。

郑相阅毕,沉吟良久。

“老师以为如何?”少帝换了称呼。

郑相将三卷并排放于御案,枯瘦手指先点前两篇:“此二篇,一稳而欠锐气,一锐而略疏实务。”

指尖移到第三卷上,顿了顿,“此篇……老臣挑不出错处。非但无错,实乃近十年来罕见的好文章。立论高远,剖析入微,策对切实,文气沛然。”

少帝眼中露出笑意:“朕与老师所见略同。”

“然则,”郑相话锋陡转,“陛下却不能点此人为首名。”

少帝笑容凝住。他知这位启蒙老师最是谋远,既出此言,必有深意:“可是此人家世有疑?或有舞弊之嫌?”

“非也。”郑相摇头,“此人籍贯涞州,三代耕读,身家清白。会试时臣曾调阅其墨卷,笔迹与殿试此卷一般无二,确系真才实学。”

少帝笑意淡了些:“那为何……”

“陛下可是疑惑,既已糊名誊录,臣何以知他出身?”郑相轻叹一声,“去岁年关,涞州一学生入京述职,带来一篇州学士子的策论,请老臣指点。那文章议论风生,老臣读之竟汗出如浆——当年殿试若有此文,老臣未必能居二甲。”

他看向御案上那卷:“今日再见,文风一脉相承,故而知之。”

“既如此,”少帝问道,“为何不能点为状元?”

“正因他的出身。”郑相声音压低,“陛下请看今科贡士名录,二百九十三人中,寒门子弟不足三十。而这三鼎甲之位,历来多是世家相争。若陛下点一寒门学子为状元,恐……”

他没有说下去,但少帝已经明白。

如今朝堂,太后母族、各世家门阀盘根错节。

科举虽是取士正途,但每科鼎甲归属,背后皆是各方氏族的博弈。若将寒门士子擢为魁首,无异于打破数十年来世家垄断的局面。

郑相继续道:“太后本因此回科举一事凤体欠安。若因科名之事再起波澜……老臣恐陛下为难。”

少帝沉默。他想起昨日殿试,太后称病未至。良久,他抬眸:“依老师之见,当如何处置?”

郑相目光扫过三卷,思忖片刻:“此子才学,确该在一甲。只是……或可置于……。”

少帝看着那卷锋芒毕露的文章,心中终是忍下,点了点头:“那便依老师所言。”

当日午时,读卷官重回殿内。少帝朱笔钦点前三名次。

宫墙之外,又是另一番光景。

虞满觉得,自己这一天过得简直像锅上的蚂蚁——还是被小火慢煎的那种。

自从天没亮裴籍跟着宫使离开,她就没踏实过。在新宅子里转悠了不知道多少圈,从正房转到后院,又从后院溜达到前院,那几棵刚种下的桂花苗都快被她盯出洞来了。

“娘子,您坐下歇会儿吧?”小桃看着她多次从面前晃过,忍不住开口,“裴郎君才学那么好,肯定没问题的。”

“我知道没问题,”虞满一屁股坐在廊下的摇椅上,后者嘎吱响了一声,“但我这心就是静不下来。”

她试图找点事做。去厨房转了一圈,发现裴籍连今天的菜都提前备好了,整整齐齐码在篮子里。又去书房,看到他昨晚看的那本书还摊在桌上,旁边是他写的一页批注,字迹清隽有力。

“这人真是……”虞满摸着那些字迹,心里又软又乱。

到了下午,她实在坐不住,拉着小桃:“走,咱们去巷口那家茶馆坐坐,听听消息。”

结果刚出巷子,就见一队穿着明光铠的卫兵开始清道。路人纷纷避让,交头接耳:“这是要净街了,明天该放榜游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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