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裴籍垂眸望向她,情绪难辨,语气平和:“原先不觉有何特别,但此刻……我心中亦是欢喜。”
虞满眨了眨眼,听懂了他话中未尽之意,心头难免甜丝丝的。
她忽然想起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说起来……你去浔阳那段时间,具体都做了些什么?”她实在好奇,这人除了筹谋算计,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撩人的言语。
裴籍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略微一怔,随即坦然道:“见了些从前的旧部,清点了些……豫章王府遗留下来的资财田产。”
虞满眨了眨眼,心下嘀咕:难道这人是天赋异禀?她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想起另一件正事。
“我要回去写信给家里报喜,”她语气轻快起来,“顺便再好好想想,给二安取个什么响亮又寓意好的大名。”
裴籍从善如流:“去我房里吧。”
虞满抬眼看他。
裴籍神色自若地解释:“我房中书籍多一些,许能寻到些灵感。纸墨也是现成的。”
虞满移开目光,嘴上却道:“那……也行。不过,得了会元这么大的喜事,总得庆祝一二才是。”
“好,依你。”裴籍含笑应下。
两人回到客栈,进了裴籍的房间。
他的房间果然比虞满那间更为宽敞整洁,临窗设着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立着的一排书架,上面垒满了各式书籍,线装古籍、新刊印的文集皆有,散发出淡淡的墨香和纸卷气息。
虞满很是熟练地脱了鞋,径自歪在了窗下那张铺着软垫的榻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裴籍则走到书架前,仔细挑选了几本与取名寓意、典籍训诂相关的书籍,走到榻边,将它们轻轻放在榻上的小几上,方便她取阅。随后,他又转身走到书案前,挽起袖子,开始为她细细研墨。
外头映进来的天光勾勒着他的侧影,轻轻掀开衣袖,研墨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雅正。正所谓灯下看美人,更何况是这般“红袖添香”的场景,虞满不由得支着下巴,美美地欣赏了好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地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书页间,有不少地方都有着裴籍清峻挺拔的字迹留下的批注,或阐发经义,或记录心得,见解独到,字字珠玑。
虞满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那个备选名单上,添加了几个在现代看来寓意极好的字,比如“睿”、“轩”、“宸”之类。
她将自己挑选好的字写在纸上,递给裴籍看。裴籍接过,仔细端详,随即温声为她解释:“此字本义虽佳,然古语有云……略显锋芒;此字多见于……语境稍显轻浮……”他引经据典,将每个字在古籍中的常见用法、隐含寓意都细细道来,有些确实与虞满现代的认知有所不同。
两人头挨着头,讨论了许久,期间夹杂着虞满的争辩和裴籍耐心的解释。最终,虞满好不容易才从剩下的几个寓意良好且符合古意的字中,定下了一个她认为最适合的名字。
定下名字后,裴籍便将笔墨收拾妥当,又将那些书籍一一归回原处。
虞满趴在榻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动作细致的模样,神经骤然放松,加上方才一番的脑力劳动,浓浓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上,眼皮越来越沉,看着看着,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裴籍将最后一本书籍插回书架,转过身,便看见虞满已然在榻上睡着了。她侧趴着,脸颊压着软垫,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睡得沉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榻边驻足,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随后,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虞满在睡梦中无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裴籍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床榻上,拉过锦被为她盖好。又蹲下身,为她脱去鞋袜,将她的双脚也仔细地塞进被子里。他坐在床沿,伸出手,将她颊边散落的几缕发丝轻柔地捋到一旁。确认她一时半会不会醒来,他这才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他找到正在楼下忙碌的小桃,低声吩咐道:“小桃,劳烦你去城西的文峨小筑,订今夜的雅间,就说是奚公子订的。”
小桃今日没跟着自家娘子,就在客栈里等消息,也听说了裴郎君高中的事,猜他用娘子要好生庆贺,乖巧应下,立刻去办了。
裴籍吩咐完,便又转身回了房间。他没有惊扰床上的人,只是走到窗边,在那张虞满方才睡过的榻上坐下。
榻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他随手拿起一本她之前翻看过的书,却并未翻开,只是静静地守着她。
虞满这回没睡多久,她揉了揉眼睛,拥被坐起,发现自己是睡在裴籍的床榻上,锦被温暖,还残留着熟悉的墨香。
转头望去,就见裴籍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就着烛火,安静地翻阅着一卷书,侧影清隽,神情专注。
“什么时辰了?”她一边问着,一边掀开被子,穿上鞋履。
裴籍闻声放下书卷,抬眸看她,目光柔和:“申时三刻了。”
虞满心里算了算,这个时辰,正好能赶上一顿丰盛的晚膳。她想着裴籍高中会元是大喜事,得好好庆祝,便打算去客栈后厨看看还有什么新鲜食材,亲自下厨张罗一桌。
“我去后厨瞧瞧……”她话未说完,裴籍便已起身。
“不必忙碌,”他走到她身边,温声道,“我已订了席面。”
虞满闻言,眼睛微亮:“真的?那太好了!”有人张罗,她也乐得清闲。
两人稍作整理,便一同出了门。走在路上,裴籍解释道:“去的是城西的文峨小筑,算是奚阙平名下的产业,环境清雅,味道也尚可。”
虞满没想到这位奚公子产业还遍及四海。
不多时,便到了地方。但见一处粉墙黛瓦的院落隐于翠竹掩映之中,门前溪水潺潺,环境极为幽静。
踏入院内,更是别有洞天,曲径通幽,亭台水榭错落有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木清气,与其说是食肆,不如说更像一处雅致的园林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