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三娘的肚子也鼓了起来,行动也越发不便。这酷热的天气对她而言更是难熬,常常热得汗流浃背,心烦气短。虞满看在眼里,想方设法托关系、花重金,从县里冰窖弄来了一些冰块,放在盆里,置于邓三娘房中,好歹驱散了些许暑气,让她能睡得安稳些。
这日傍晚,一家人刚用过晚饭,在院子里摇着蒲扇纳凉,邮驿的小吏送来了一封信,指名交给虞满。
这段时日,山青书院时而有书信传来,还夹了不少东西,虞满接过信,信封上是裴籍那熟悉的字迹。她走到一旁灯下,拆开细看。信的内容不长,先是简单问候,随即便提到,山青书院的学业已毕,他即将动身前往州府,准备参加八月下旬举行的乡试。信的最后,笔锋微转,写道:“……州府路远,此行月余方归。启程在即,同窗好友皆有亲朋相送,车马盈门,喧闹非常。独我……倒也清静。”
熟悉他套路的虞满忍不住发笑。
虞承福凑过来,好奇地问:“闺女,谁来的信?可是有啥事?”
她抬起头,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袖中,语气平淡道:“爹,香姨。州府那边,我谈了一笔新的酱料生意,需得亲自去一趟,敲定细节。”
虞承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邓三娘挤眉弄眼地说道:“哎哟!他娘,我咋听说,这啥子……啊不,是乡试!就在这几天了吧?就在州府考!”
邓三娘闻言,立刻会意,忍着笑,用手肘轻轻撞了虞承福一下,催促道:“就你话多!还不赶紧去给闺女租辆稳妥舒适的马车去!去州府路远,去晚了,好车马都让别人订走了!”
虞满:“……我真是去谈生意。”
“好,我先去车马行看看。”虞承福赶紧出了门。
“考场辛苦,我去准备些吃的。”邓三娘站起身。
第39章张谏
虞承福到底是心疼闺女,租的马车不仅宽敞,车厢里还细心地铺了软垫,放了小几,连饮水的竹筒和一小篮子洗净的瓜果都备好了。饶是如此,他还是忍不住跟车夫反复确认路途是否平坦、马匹是否温顺,直念叨得车夫都快对天发誓了,才勉强放下心来。
邓三娘挺着已然显怀的肚子,将收拾好的行李一件件塞进马车。除了换洗衣物,更多的是她亲手做的、耐存放的糕饼、肉脯,还有一小罐她特意腌制的爽口酱菜,生怕虞满在路上或是到了州府吃不惯。
“家里有你爹盯着,食铺有山娘,你只管安心去。”邓三娘低声嘱咐,眼神里是了然,“等二郎考完了,一同回来也成。”
这话里的意味太明显,一旁的虞承福立刻皱起了眉头,心里那股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就要被连盆端走的别扭劲儿又上来了,瓮声瓮气道:“州府人生地不熟的,谈完生意要是没事……就早些回来!”语气里带着老父亲的不情愿。
邓三宁一个眼神淡淡扫过去,鼻轻轻“嗯?”了一声。虞承福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气势矮了半截,嘟囔了两句谁也听不清的话,不敢再吱声了。
虞满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句早已准备好的“我是去谈生意”的官方说辞,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是咽了回去。她只是略显乖巧地点点头,应了声:“知道了,爹,香姨,你们放心。”
马车轱辘缓缓转动,驶离了东庆县。车厢微微摇晃,虞满靠在软垫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村庄。
谈生意倒真不是全然借口。食铺名声鹊起,连州府的李掌柜也有所耳闻。醉仙楼的何铭前几日特意寻了她,说李掌柜托他传话,还有不少人对虞满捣鼓出的那些独特酱料很是感兴趣,想邀她得空去州府一叙。
一路颠簸,抵达州府时已是下午。马车一进城,喧嚣声便扑面而来。州府本就繁华,如今撞上秋闱,街上随处可见身着儒衫、头戴方巾的读书人,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或独自疾行面色凝重,或由书童仆从陪着采买文房四宝。
虞满先按照约定,先去见了李掌柜,约了州府商会集谈的时间。
临别时,李掌柜关切地问:“虞娘子在州府可订好了客栈?如今因为这秋闱,州府大小客栈可是一房难求,价格也翻了几番。若是尚未安排,李某可派人去相熟的地方问问。”
虞满心中感激,却婉言谢绝了:“多谢李掌柜好意,我已有落脚处,不便叨扰。”
她并未明言落脚何处,李掌柜也只当她是提前安排好了,便不再多问,亲自将她送出珍馐楼。
辞别李掌柜,虞满雇了一辆干净的青篷小车,朝着裴籍信中说的城西方向而去。越走,街道越发清静,两侧的宅院也越发轩昂气派,高墙深院,朱门铜环,显然是达官显贵聚居之地。
车夫在一处黑漆铜环、门楣高耸的大院前停下,客气道:“小娘子,到了。”
虞满下了车,付了车资,抬头望向眼前的宅邸。青砖高墙延绵,门前石狮威严,虽不似别院那般奢靡,但这份规整、气派与隐隐透出的底蕴,绝非寻常富户所能拥有。这……就是裴籍信中说的暂居之所?
她站在门前,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在脑海里对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电子音吐槽:
【他这是演都不演了?】
系统:【……如果宿主嘴角没有在上扬,本系统或许会认为您是在纯粹表达不满。】
虞满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果然摸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她轻咳一声。
【除了上次那个别院,我可没住过这种规格的宅子。】她在心里补充道,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这个时代,士农工商,等级分明,对商户的限制诸多。她如今虽赚了些钱,但在东庆县想买一座稍微宽敞些、地段好点的宅子尚且不易,更遑论这等一看便知非富即贵所在的深宅大院了。
正当她思忖着该如何叩门时,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却“吱呀”一声,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一个穿着青色棉布短褂、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眉眼清秀的小童探出头来,见到门外的虞满,眼睛一亮,赶忙闪身出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请问,是东庆县来的虞娘子吗?”
虞满微微颔首:“正是。我来寻裴籍。”
小童立刻笑开,侧身让开:“果然是虞娘子!裴公子吩咐过了,您快请进!我引您进去。”
小童显然是个活泼性子,一边在前头引路,一边难掩兴奋地絮絮叨叨:“裴公子前几日就吩咐下来了,说虞娘子您这几日可能会到,让小的们仔细留意着呢!娘子您一路辛苦了吧?这宅子平日里就我们几个看顾着,可算盼来贵客到了!”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宅院内的景致徐徐展现在虞满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