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换小玉不说话了。
他沉默了半晌,语气是刻意塑造出的漫不经心,“我妈没等到我给她治病。”
“钱刚攒够,人就没了。”
“啊。”许辞盯着小玉看,小玉的眼角跟许辞自己的语气一样干涩,“对不起。”
“傻子。”小玉拍了下许辞的脑袋。
“你这样的,早晚被人骗得渣都不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许辞捧着那块表,精巧的齿轮一刻不停地转动着,说话的功夫,分针又动了半圈。
“他不会骗我的。”许辞嘟囔道。
“领班说了,老板联系上了这位客人,他说会来取,就一定会来。”
冰冷的金属表带被许辞的体温捂得温热,他盯着手里的表,不可避免地想起它那位年轻的主人。
那个人虽然看起来冷了些,但至少心地善良。
他将酒泼了那人一身,那人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跟他说没关系。
或许是小时候吃的苦太多,许辞养成了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性格。
但凡有人对他有一点好,他就会珍之又重地放在心里,哪怕那人根本不在乎。
其实小玉就很好,嘴硬心软,当然那个人也很好。
凌厉的长相,总是一丝不苟的穿着,还有,就是每次都会跟他说“再见”。
小玉搓了搓手臂,即将落雨前的冷风,轻而易举地击穿了他单薄的衬衫。
“你到底回不回去。”他不耐烦道,“怎么他说什么你都信啊,你们才见过几回。”
许辞将手表藏在身后,坚定地摇了摇头,“你要是冷就先进屋吧,我再等会,他说不定是有正经事耽误了。”
小玉被许辞的倔脾气噎得说不出话,他将烟头愤恨地放在脚下踩灭,“来我们这的哪有正经事可做?”
“你在什么地方就只能遇到什么样的人,在酒吧,就只能遇到二世祖、负心汉!”
小玉又翻了个白眼,许辞觉得他翻白眼也很好看,眯起眼睛看着他笑,“可你就是坏地方的好人啊。”
风比刚才更大了些,小玉却一时忘了冷。
他摸索了一下裤兜,想再点起一支烟,却摸了个空。
许辞的脸上满是期待,历经磋磨打击,仍将心比心地对他人报以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小玉不忍心再说他了,语气放得很轻:“你要是欠的钱多,就该早点利用他,跟他提,不然都对不起你受的这几个小时冻。”
“我会跟他说的。”许辞的眸色暗了暗。
他其实不想跟那个人提了。
欠债也好,总归是虱子多了不怕咬,那个姓孙的债主更不是什么好人。
这辈子还不清,等他爸一死他也跟着去,身死债消一了百了。
小玉看穿了许辞言不由衷的话,“你别告诉我,你喜欢他。”
许辞没有说话。
比起那些真正遥远的情爱,他现在的念头只有一个,就是把手表还给他的主人,履行这个毫无约束力的口头“再见”协议。
许辞像一条漂泊在海面上的小船,周遭是一片寂静虚无的黑。
他无处借力,好不容易望见了灯塔,却只能期盼着灯塔自己长腿,朝小船跑过来。
“随你。”小玉说。
这场雨到底还是在太阳升起之前如约而至,延长了黑夜。
许辞独自站在门口,掌心又传来那股熟悉的痛痒,双脚也跟着发麻。
整座城市都在陷入沉睡,许辞向后缩着身子,胸口却还是被吹刮的雨水弄湿了一大片。
他低着头,手里的表带越来越冷,被这场春雨浇着,到最后连体温都捂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