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柠,你可算来了。”陈桂花站起身,压低声音,指了指桌上的人,“一直趴著没动。我刚才探了探鼻息,还活著。”
曲柠走到桌边。
顾闻的脸侧贴著勉强还算乾净的围裙。眉头紧紧皱著,哪怕在睡梦中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防备姿態。
他只穿了一件薄款风衣外套,裤子上都是黄色半乾涸的泥水,有股臭味。
曲柠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他喝了多少?”曲柠问。
“不知道。”陈桂花摇头,“来的时候就一身酒气。吃了一盘炒粉,坐地上了。我费好大劲才给他拽起来。”
她伸出手,捏住黑棉袄的领口,一把掀开。动作毫不温柔。
夜风灌进去。顾闻打了个寒颤。
他慢慢睁开眼。
酒精让他的反应变得极其迟钝。他盯著眼前的木质桌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一点点抬起头。
视线从油腻的桌面,移到曲柠的衣摆,再往上,对上她冷漠的眼睛。
顾闻愣住了。
视线从模糊到聚焦,他认出了那张脸。她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好像很不愿意看到他。
哼!她还是那么討人嫌。
顾闻突然笑了。他猛地把头扭向一边,后脑勺对著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重的冷哼。“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曲柠没搭理他的阴阳怪气。她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起来。”她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別在这给我妈添乱。”
手指刚碰到他袖子,顾闻就像触电一样猛地甩开。他力气极大,曲柠毫无防备,被甩得往后退了半步。
“別碰我!”顾闻大喊了一声。
他撑著桌沿站起来,身体晃了两下。一百八十六公分的身高,平时极具压迫感,现在却连站直都费劲。他低著头,死死盯著曲柠的手。
“你刚从別人床上下来。”他咬著牙,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脏。”
陈桂花在旁边嚇了一跳,手里的蒲扇都停了:“哎哟,闻闻,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柠柠清清白白的……”
曲柠眼神一沉。
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顾闻的衣领,用力往下拽。
顾闻被迫弯下腰,脸几乎贴上她的鼻尖。浓烈的威士忌味道衝进曲柠的鼻腔。
“顾闻,你是不是想死?”曲柠压低声音,语气里都是狠厉,“你再发一句疯,我立刻把你扔进巷口那个泔水桶里。我说到做到。”
顾闻看著她。
他的眼眶红得嚇人,眼底布满血丝。平时那双能看透人心、总是带著高高在上嘲弄的眼睛,此刻全是不甘和委屈。
他没有挣扎,就这么由著她揪著领子。
“你扔啊。”他突然开口,带著鼻音,“反正你连我的奥特曼都扔了。多扔我一个,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