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树下未曾消散的心动,指尖触碰残留的温热触感,还有这份滋生在姐妹名分之下、不合常理的隐秘情愫,时时刻刻萦绕心头,无从安放,也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出口。
家人之间的亲情坦荡正大,光明又安稳。唯独自己对林舒念生出的别样心意,缱绻幽深,带着逾越分寸的温柔,只能深深埋藏在心底深处,不敢细细深究,也不敢轻易展露分毫。
家宴在温馨和睦的氛围中徐徐进行。精致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桌,长辈们不时为林砚秋布菜,两个弟弟争先恐后地讲述家中趣事,欢声笑语填满了整间厅堂。
林砚秋安静地坐在席间,应对着家人的热情与关切。她的目光偶尔与林舒念相遇,又在极短的时间里各自移开,像两只试探着靠近却又小心翼翼收起触角的蝶。
夜色渐深,灯火愈暖。
待到宴席散去,沈老夫人率先起身,由佣人搀扶着回后院歇息。沈正宏与苏晚晴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也相携离去。沈砚舟与沈砚辞向两位姐姐道了晚安,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厅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舒念站在灯下,目光温柔地落在林砚秋身上,轻声说:“姐姐,今日劳顿了一天,早些回房休息吧。”
林砚秋微微颔首:“你也是。”
两人并肩走出厅堂,穿过回廊,沿着楼梯上了二楼。一路无言,却默契地保持着相同的步调。
走廊尽头,林砚秋的房间在南侧最里面,林舒念的衔月斋则要经过一道月洞门。两人在走廊的分岔口停下脚步。
林舒念抬眸看了看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一句轻柔的:“砚秋姐姐,晚安。”
“晚安。”
林舒念转身朝衔月斋走去,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砚秋还站在原地,身影清挺,灯影落在她肩头。
两人目光再次相触。
林舒念弯起唇角,轻轻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离去。她的身影没入月洞门,廊下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很快便消失在转角处。
林砚秋目送了片刻,才推开自己卧房的门,走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屋内一片静谧,只有窗外淡淡的月色透过纱帘洒落一地碎银。她走到飘窗边,推开窗户,晚风裹着残留的桂香漫进来,拂动她的发丝。
她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庭院里被月色笼罩的花木,看着远处衔月斋方向隐隐透出的灯光。
那边的人,大概也还没有睡吧。
林砚秋收回目光,起身拉上纱帘,洗漱躺下。被褥柔软馨香,枕头的高度恰到好处,一切都是妥帖的。可闭上眼,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今夜席间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夜色沉静,月光流淌。
撷芳院的灯火熄了,衔月斋的灯火也熄了。
整座沈家老宅沉入安眠,只有秋虫在庭院里低低鸣唱,一声一声,催着不肯入睡的人,慢慢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