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再一次看向陈林。
这个男人,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而他,此刻正不紧不慢地,將王天化掌下那张布满裂纹的石桌上,已经破碎的茶杯收走,换上新的。
然后提起茶壶,重新为他们斟上滚烫的茶水。
茶香裊裊,奇蹟般地驱散了凉亭內那几乎要將人冻僵的肃杀之气。
“高老,王老,降降火。”
陈林將温润的茶杯推到他们面前,脸上竟带著一丝无奈的浅笑。
“真气坏了身子,我可没那么多灵丹妙药,再帮你们调理一次了。”
一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让凉亭里那绷紧到极致的气氛,瞬间鬆动了些许。
夜色如墨,凉亭的灯光映照著几位老人脸上那尚未褪尽的震惊与怒火。
一场足以顛覆北湖省的滔天风暴,就在这几句云淡风轻的对话,和两通简短的电话中,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小林啊……”高玉良长嘆一声,他看著眼前这个气定神閒,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苍蝇的年轻人,心中的感慨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一次,多亏了你。”王天化也沉声开口,他那双浸染过硝烟的眸子里,第一次对一个年轻人,流露出纯粹的敬佩。
“若不是你这份谁也无法辩驳的铁证,我们就算想动赵华这条大蛀虫,也要费尽周折,甚至会打草惊蛇,让他背后那些人闻风而逃。”
陈林摇了摇头。
他將最后两杯茶分別递给二人,语气淡然。
“我只是不想自己家里,进了硕鼠罢了。”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眾人。
“接下来的清扫,就看各位的手段了。”
他已经搭好了舞台,敲响了开场锣。
至於台上的戏要怎么唱,演员要怎么抓,那就是这些专业人士的事情了。
他这个“总导演”,该退居幕后了。
高玉良和王天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陈林的意思。
“你放心。”高玉良一字一顿,声音里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然,“今晚,宜城无眠,北湖无眠!”
“等天亮的时候,我们会给你,给所有被残害的无辜百姓,一个交代!”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该办的事也已经办妥。
陈林没有再多做停留,带著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秦初然,向眾人告辞。
看著那辆黑色的宾利添越平稳地驶出疗养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凉亭內的几位老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老高,咱们……是不是都老了?”许久,季昌民才发出一声复杂的感慨。
“现在年轻人的手段,我们是真的看不懂了。”
高玉良端著那杯尚有余温的茶,目光深邃地望著陈林离去的方向,缓缓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