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整整一杯水后,他似乎清醒了一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林晏脸上。
“我怎么了?”他的声音依然虚弱,但已不再破碎。
“你发高热,梦魇不断。”林晏简单解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欣慰地发现温度确实降下来了,“现在感觉如何?”
余尘闭目感受了一下,“浑身无力,但不那么难受了。”
林晏长舒一口气,多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他帮余尘擦拭着身上的汗水,换上干爽的中衣,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熟练。
在这个过程中,余尘一直安静地配合着,但林晏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跟随着自己,带着某种复杂的探究。
“我梦中可曾说了什么?”待林晏忙完,重新坐下时,余尘忽然问道,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
林晏动作微顿,抬眼看他。烛光下,余尘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在那清明之下,藏着些许不安。
那些关于贡院、关于父亲、关于“晏娘”的呓语在林晏脑海中回荡,但他只是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不过是些高热中的胡话,听不真切。”
他看到了余尘眼中一闪而过的释然,心中不禁一阵酸楚。余尘是如此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那些伤痛,不愿让任何人窥见。
“周院使说,汗出热退便是好转的迹象。”林晏转移了话题,“你再休息片刻,天亮后还需再服一剂药。”
余尘点点头,重新躺下,但目光依然没有离开林晏。在跳动的烛光中,他的眼神有些朦胧,仿佛透过林晏在看别的什么。
“谢谢你。”许久,他轻声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晏微微一笑,“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余尘闭目不语,但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五更鼓响,天光微亮。
黎明的曙光透过素帐,为室内的一切镀上一层柔和的灰白色。烛火即将燃尽,烛泪堆叠如小山,记录着这个不眠之夜的漫长。
余尘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绵长,真正陷入了沉睡。这一次,他的面容安详,不再有梦魇的困扰,仿佛那些纠缠他的鬼魅终于在曙光来临前退散。
林晏轻轻掀开帐幔,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庭院中的芭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微明的天光下闪闪发亮。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然而林晏的心中却无法平静。余尘那些碎片化的呓语依然在他脑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拼图,拼凑出一个他从未了解的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