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入了粘稠的黑暗沼泽,白砚辞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呼唤穿透混沌——是“小辞辞”的咋呼,混着“小辞”的急切。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一条缝,只看到两个黑色制服的身影正疯了似的朝自己跑来,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几乎就在人影冲到面前的瞬间,笼罩着废弃工厂的灰色咒力帐骤然解除,露出外面早己等候的辅助监督真野田。男人脸上还残留着咒灵被拔除的惊愕,刚想上前询问,却被两道带着凛冽杀气的目光扫过,那目光里的寒意让他下意识闭了嘴,僵在原地。
五条悟和夏油杰没再看真野田一眼,所有注意力都被废铁堆里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攥住了。
昨天晚上还在宿舍里抢双皮奶、拌嘴打闹的人,不过隔了几个小时,就以这样狼狈的姿态躺在冰冷的铁屑里——校服被划得像破布,血污和灰尘糊满了脸,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大腿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五条悟低吼一声,冲过去一把挥开压在白砚辞身上的碎石块,动作快得带起风。他颤抖着手指探向白砚辞的颈动脉,感受到微弱却持续的搏动时,紧绷的脊背才稍微松懈了一瞬。
“别死啊你这个笨蛋!”他急吼吼地摸出怀里的医疗丸——还是硝子硬塞给他的浅灰蓝色款,拧开瓶盖就往白砚辞嘴里塞,生怕慢了一秒。
夏油杰站在一旁,指尖冰凉。他没说话,只是默默举起手机,镜头对着白砚辞身上的每一处伤口,从扭曲的右臂到渗血的大腿,再到沾满血污的校服。取景框里的画面抖得厉害,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被他发到“问题儿童议事厅”,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家入硝子几乎是秒回,看到照片的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杰!把你带的医疗丸也给他喂下去!越多越好!】
五夏二人平时实战顶多蹭破皮,带的自然都是处理擦伤划伤的浅灰蓝色药丸。此刻看着白砚辞这副模样,两人心里都涌起一阵尖锐的悔意——为什么没把硝子那里的浅蓝色和深蓝色药丸也备上?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把两人身上所有的浅灰蓝色药丸都找出来,一颗接一颗地往白砚辞嘴里送,寄希望于数量能勉强撑起效果。
白砚辞再次睁开眼时,闻到的是消毒水和淡淡咒力混合的味道。
他眨了眨眼,混沌的大脑慢慢清醒了些。转动眼珠打量西周,这里是家入硝子的医务室。再低头看自己,左手手臂和右大腿都缠着厚厚的纱布,绷带边缘还能看到些许渗出的血渍。
看来这次伤得确实不轻。他动了动手指,感觉到骨头缝里还隐隐作痛,但比起在工厂时的撕裂感己经好太多了——硝子应该是给他用了反转术式,只是伤势太重,就算修复了大半,也得用纱布固定。
病房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先是一颗白毛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紧接着,一颗黑毛脑袋也跟着从门缝里凑过来,两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见白砚辞醒着,五条悟才伸手把整个房门拉开。
“醒了?”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几步走到床边,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面满是没藏好的担忧,“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夏油杰也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语气平静却带着关切:“能坐起来吗?喝点水。”
白砚辞看着他们眼下淡淡的青黑,扯了扯嘴角,刚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疼,只能先点了点头。
喝了半杯温水,喉咙的干涩缓解不少,白砚辞才哑着嗓子开口:“让你们担心了……我没想到三级咒灵会这么强,是我大意了。”
话音刚落,“bang——”的一声巨响,医务室的门被人暴力拉开,家入硝子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没放下的病历夹。
白砚辞被这动静吓得身躯一震,就听硝子冷着声音开口:“大意了?”她走上前,语气里满是怒意,“一般评级任务会提前两周通知,你倒好,说去就去;医疗丸也不带,你很牛啊?这么牛的人,怎么不用反转术式自救?是不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