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灰烟散尽（第2页）

偃风还没来得及开口，纶潇已经抢在前面，咧嘴笑了笑，笑得满脸是血：“没事，师兄，我俩路过，摔了一跤。”

高个子盯着他眼角那道还在淌血的伤口，嘴角抽了抽。再看看旁边那个三丈宽的坑，坑底还冒着丝丝寒气，哪像是摔跤能摔出来的。他深吸一口气，扭头对身后的两个弟子说：“快去禀报长老，就说极霜山封印出了问题，有人受伤。”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转身就跑，鞋底踩在花瓣上，溅起一片白。

偃风闭了闭眼。完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一刻钟，两道遁光从天边划过，一前一后落在极霜山的山坡上。

先落地的是个妇人，看上去四十来岁，穿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带子，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簪子尾部磨得发亮，像是用了很多年。她的眉眼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偃风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人翻了个底朝天。这是炁长老羽冉，山门里最不常露面的那一位，据说她的灵力能探进人的梦里，你藏什么她都知道。

后落地的是个年轻女子，一身水青色长裙，裙摆上绣着几尾银鱼，走动时仿佛活过来似的在游。她的脸圆润温和，看着比羽冉好说话得多，但脚步半点不拖泥带水，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偃风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头一皱，抬手在他伤口上方轻轻一拂。一道温润的水灵力覆上去，血立刻止住了，伤口边缘也开始收拢。

“青霖门，岚奕。”纶潇小声跟偃风嘀咕了一句废话——整个仙门谁不认识水长老岚奕？出了名的面热心也热，但该罚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跟你多讲。

岚奕直起身，目光从偃风转到纶潇，又从纶潇转到那棵裂开的巨树，最后停在树干中间那个空荡荡的树心上。她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即转向羽冉：“炁长老，你怎么看？”

羽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巨树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树干断裂处的纹路上，闭目片刻，然后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封印解了。里面的东西……走了。”

“不是东西。”偃风脱口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羽冉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岚奕则偏过头，用一种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审视的眼神看着他。

偃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耳根发烫，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他垂下眼睛，盯着地上被踩碎的花瓣，硬着头皮补了一句：“是个……人。”

纶潇在旁边疯狂使眼色，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但偃风没有看他，他只觉得那个从树心里掉出来的少女，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根嵌在花瓣里的银白发丝，都不是一句“里面的东西”就能打发的。

岚奕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她转过身，面对着偃风和纶潇，双手抱胸，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擅闯禁地，毁坏封印，放走封印之物——这三条，够你们俩去思过崖待上半年的。不过今天是合欢会，掌门说了，合欢会期间犯事的，从轻发落。”

她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递给偃风。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最上面三个大字：门规三十条。

“拿回去抄，每人三十遍。七日后交到我案头。少一遍，加十遍。”

纶潇张了张嘴，像是想讨价还价，被偃风一把按住。偃风接过竹简，低头应了一声：“是，岚奕长老。”

岚奕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像水面上的涟漪，一闪就没了。她转身走向羽冉，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太小，偃风只听见“封印松动”“需要加固”“通知山系”几个词。羽冉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消失在山巅的方向。

岚奕走回来，看了一眼纶潇眼角的伤，抬手也给他止了血。然后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花瓣——正是偃风刚才看过的那一片。花瓣上的冰晶已经化了，但那根银白色的毛发还在，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岚奕盯着那根毛发看了两秒，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它收进袖中。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花屑，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温和：“走吧，我送你们回住处。路上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把那块封印石弄碎的。”

偃风和纶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次是真完了。

三个人沿着山道往下走，白玉兰的花絮还在身后飘飘扬扬。岚奕走在前面，背影看上去不急不慢，但偃风知道，她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不是“我想听故事”——而是“你们最好从实招来，别等我自己查出来”。

他攥紧了手里的竹简，竹片冰凉，三十遍门规的字数倒不算什么，真正让他心里发沉的，是岚奕收走那根银白毛发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