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之事一结束,舒觉星便接到飞鹰传书,道是阁中出了大事,召他速速返回,至于什么大事却未细说。舒觉星夜里戌时到了这野胡庄,投了家客栈歇息。
他在房中仔细思索这月余来的事,心中恨恨地想,居然被庄奉卿这厮摆了一道,真是未料到他竟铁了心要从自己这儿离开,还不惜着人在众人面前演戏,当真狡猾无比,这么想来,连那三个任务之事,恐怕也是他早有安排。
当时是三堂主抽出的这道签,他连李青湖都说动了,天远大师与云木自不必说,更是他的旧识,自己无意中竟是落入了他的圈套。
舒觉星在心中一桩桩一件件地盘,将这些人都暗暗记下,预备来日好好回敬一番。
至于失去了小堂主之位,这他倒不怎么在意,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另外几位堂主还能有异议?还有那个可疑的银柳与杜识,现在又逃去了何处?李青湖当时走得不远,说不定去追查了,不知眼下情况如何。
其实舒觉星心中已有了猜测,如此擅长易容,说不得就是谢家人,与自己也曾有牵扯,只是当时未料到她的人皮面具下还有面具,这才将她们放过。不过,这些年自己得罪的人太多,也不排除是有人假扮谢家人,意欲祸水东引。假若当真是谢家人,不知罗高元于此事是否有牵扯……一时之间,直是千头万绪。
至于庄奉卿本人,舒觉星简直要被他气疯了,在谷中时一心牵系解阵,许多事未曾细想,现在回过神来,真是恨当初下手下得不够重,他为了那个牧松之,竟肯背下盗窃秘籍的罪名,也不怕以后有的是麻烦。
这么想着,舒觉星有些酸溜溜的,啪地便摔了茶杯,碎瓷飞溅。
舒觉星愣住了,他发现茶杯碎得不够响。
为了验证,他接连又摔了几个杯盏茶盘,仍嫌不够,拔剑开始劈砍,在桌椅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剑痕。
心脏处突的一空,耳边久久拖出一道极尖极细的嗡鸣,内力瞬间抽空,手脚发麻,舒觉星跌坐在椅子上,急急慌慌地叫道:“余空!余空!”
余空早就候在门外,舒觉星摔盘砸碗时只以为他又惯常发脾气,老板上来询问时便习以为常地将人打发走了,此刻听见舒觉星呼唤,立时闯进门来,见到一地狼藉与趴在桌上的舒觉星,刹那变了脸色,忙上前扶住他察看情况。
“究竟怎么回事?有人偷袭?”余空紧紧皱着眉头。
舒觉星一手紧攥着胸口,冷汗直流,嘴唇发白,呼哧呼哧有如风箱,半晌说不出话来。
余空按住他手腕听脉搏,惊觉他丹田薄弱,脉象紊乱,似是中了急毒之兆。
余空当机立断点了几个关键穴位,暂时护住他心脉,又给他灌注真气内力,稳定他脉象呼吸。运转几个周天后,舒觉星终于缓缓醒转,虽然胸腹仍然绞痛,但意识清醒,已能说话。
余空吩咐老板立马找来庄上最好的大夫,自己则上上下下将这房间翻了个遍,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没有人袭击。”余空道,“茶水也无毒,哪里出了差错?”
舒觉星倚在床头,腹上横着他的长剑,脸色苍白,闭目思索。
大夫很快赶来,边把脉查体边细细问情况,每听一句,脸色就阴沉几分,到得最后,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二人。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余空道。
“这小公子乃是急性中毒,至于究竟是何种毒药,恕老夫才疏学浅,看不出来。”大夫诚惶诚恐道。
“不管是什么毒,快救!”余空唰地将剑架到大夫脖颈上,大夫吓坏了,跌坐在地上。
“不知是什么毒,老夫救不了啊!”大夫战战兢兢,“不然、不然将这小公子送到三十里外的唐沙县,说不定那里的大夫有办法,只是我看这小公子中毒已有些时日,眼下毒发病危,须得尽快。”
“你说,中毒已有时日?”舒觉星抓住重点,“大概多久?”
大夫回道:“因不知毒药种类,难以准确判断,但依我推测,长则十日,短则五日。”
“走!”余空闻言,马上就要背起舒觉星,“去县里看看。”
“不必。”舒觉星阻止余空,随后示意余空付钱,将那大夫打发走。
大夫连滚带爬地走了,余空关上门,回身不解而焦急地看着舒觉星。
“那大夫的话提醒了我。”舒觉星道,“我知道这毒是什么了。”
“什么?”
“灭寂散。”
余空皱起眉,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很熟悉?”舒觉星嘲弄似的笑了笑,“昆华宫的宫主就是这么死的。”
余空的血刹那冷了。
舒觉星盯着他,缓缓道来:“三年前,那个差点叫你死了的任务。那时你已来了天枢阁两年,不复一开始的穷困潦倒,已是颇具名气的好剑,你在两年间做了三百多个任务,杀了上百人,很快就叫所有堂主都青眼有加,其他人既仰慕你又忌惮你,他们最怕的就是你和庄奉卿。
“后来一次,你失手杀了同僚,二堂主要罚你,将你逐出天枢阁去,我替你说项,说我受人之托,要去杀昆华宫的宫主,不若将你交给我,要是你能完成这个任务,我便妥善处置一切,还会将你要过来,不计较你做过任何事。
“那是我第一次用你,你很听话,武功也很高强,杀起人来简直拼了命,和庄奉卿的优柔寡断处处留情一点也不一样,那天晚上你屠了昆华宫四十二人,可是你还是没能杀了宫主,满身是血地出了宫门,力竭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