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被各种画面占据,像有一只手,在不断拖动地回忆的进度条。
这让余州睡得很不安稳,像是走在陡峭的悬崖边缘,时不时就要往下摔一遍。
迎接他的有可能是松软的草地,或者温暖的像棉花糖一样的海绵——这种梦境是快乐的,一定是姜榭给他注射了以笑脸蘑菇为主导的菌液。
姜榭从来不舍得他不开心。
小时候就是,不管什么事情,他撒一撒娇就有了,姜榭就算是凶巴巴,也还是会把他想要的一切找来。
余州不明白,为什么四种情绪蘑菇中,只有一个笑脸蘑菇是快乐的。
也许人生就是苦难多于欢乐,人们总在柴米油盐中对生活失去兴趣。
可是总有那么一朵蘑菇长着笑脸,喜怒哀惧,总是“喜”
排在最前面。
因为它最重要,只要曾经拥有,即使不多,也终能刻骨铭心。
混合了笑脸蘑菇菌液的药剂组合很快就注射完了。
中途余州苏醒了一次,他眼睛朦胧地开了一丝缝,嘴角往上勾出一点弧度,随后马上又昏睡过去。
接下来的梦境就不那么好过了。
有很多余州本以为已经被岁月抹平的印记又重新显现出来,暗示存储那一段记忆的心脏其实坑坑洼洼。
他先是听到了一段孩童的啜泣声,紧接着跟着一道女人的呵斥声。
这两个声音都挺陌生,他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这是小时候的他……和他的母亲。
一旦想起来,他就一阵头皮发麻,心里泛起难言的情绪。
“妈妈,你这就要走了吗?你不要走好不好?”
“妈妈很忙,有事跟保姆阿姨说,乖一点。”
“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再说吧,走了。”
“不要嘛妈妈,你再陪我一天好不好?我很久没有见到你了,你可以带我走吗妈妈?”
“都说了我很忙,你这样真的很烦人,整天围着你转,我还能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了?你爸也是,管生不管教……”
“……”
余州隐约记得,当时母亲离开后,小小的他一直在院子里站着,守着,守到夕阳把白云烧红。
为什么这些事情后来都不记得了?他想,大概是他后来遇到了一个更加浓墨重彩,让他牵挂的人吧。
这个场景没有维持多久,熟悉的别墅和院落逐渐模糊褪去,转眼间,热浪翻滚,烈日灼灼,他竟然来到了一个沙漠之中!
身边还有两个人。
一个神情阴沉,头发半长,高他一个脑袋的少年。
另外一个的年纪也不大,但看不出身高,因为他正坐在一副轮椅上,虽眉眼弯弯,眸中却隐约闪烁着一丝错愕和不安。
余州就是那个推着轮椅的人。
站在他身旁的臭脸少年是姜榭,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那么叛逆,头发颜色还是黑色的。
那么坐在轮椅上的是谁?
走到前面,低头看去——
“小州州,怎么突然走到前面来了?是不是走累了,要不然,让阿榭推一下轮椅吧?”
那人扶着轮椅的把手,孱弱地磕了一声,眼里的笑意却从未因此颤动。
余州盯着那张脸。
他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张脸,去脑海中搜索相关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不是突兀的空白,是温和的。
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