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余州的心脏被什么揪了一下,快步朝车前走去,还没看清楚情况,就踩了一脚粘稠。
大卡车前,有一个人倒在了血泊中。
他的身边散落着一个打包盒,刚买的热粥和炒粉洒得满地都是。
他穿着何光霁的衣服,裤子口袋里插着一支玫瑰花。
他死在了黑夜里。
货车司机喝了酒,还是疲劳驾驶,本想逃逸,但看见路边有人,就颤颤巍巍地下了车,举着手机不知在说什么。
三人沉默地站在几步远的位置,低头默哀。
“我、我觉得腿有点软,你们扶我一下,”
严铮尝试了两次,才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出来。
喉咙像被夹了似地,干涩得发疼。
他感觉脸上热热的,抬手一摸,手湿了一片。
周童也完全绷不住,颓然地蹲下了身,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我们来晚了,如果我们早一秒,会不会就……”
“阻止不了的,”
余州垂下眸子,“他在镜中界就死了,现实生活中的车祸只是一个投影,就像突然出现在地铁站的血尸那样。”
余州走到何光霁近前,在他身上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只手机,递给严铮,“打个电话给闵钰吧。”
严铮颤抖着接过手机,对着闵钰的电话界面犹豫了很久,拇指挪上去又放下来,过了好半晌,才鼓起勇气按下拨号键。
一阵好听的铃声响起,严铮失神了两秒,随即蓦地抬起头。
悠扬的乐曲中混进了另外一段旋律,那是另一个人的来电铃声。
有人正往这边过来。
闵钰站在一百米外的街对面,手里拿着正在响铃的电话,安静地望着这边,双目逐渐被泪水模糊。
***
回宿舍的路上,三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宿舍里的情况同样不妙。
林星和王越的伤势被放大了,在镜中界里一个指甲盖大的伤口出来后变得深可见骨,其他的更不用说。
如果不尽快加以医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宁裔臣忙着清洗包扎,许清安拨打了救护车,均是一脸焦头烂额。
余州推门进来时,宿舍里都是一股血腥味。
宁裔臣看了他一眼,赶忙把人拉过来坐下,皱眉道:“你还出去乱跑,好好看看你自己,都伤成什么样了!”
余州低头一看。
手臂上有一道几十厘米长的口子,正冒着血,心口也泛着隐隐的刺痛,鲜红晕染了一片衣料。
是真的没感觉。
很奇怪,明明这次只死了一个人,感情却比地铁那回的五个人还要浓烈。
为什么呢?
是因为交流多了,不自觉地注入了感情吗?
这次是何光霁,那么以后呢?
严铮、宁裔臣、许清安、王越、林星、周童……姜榭。
他们会不会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就像今天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