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
一道声音倏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周童转过头,“余州?”
余州道:“我想说,他是不会把我们赶出去的。”
宁裔臣道:“你怎么知道?”
余州斩钉截铁,“他不是这样的人。”
“想想也是,”
周童说,“这栋房子是他的,我们干了什么他肯定全都知道,要赶肯定早赶了。”
余州轻轻地嗯了一声,“睡吧,明天早起。”
于是,周童和宁裔臣又就着谁更天真的话题掐了几句,互相背对着抢被子睡了。
余州重新闭上了眼,迷迷蒙蒙地踏入梦乡时,总觉得有哪里不踏实,就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但这点异样很快就被席卷的困意吞没,消散在了脑海深处。
午夜时分,四人全部熟睡,屋内一片寂静,月光从窗缝中溜进来,洒了一缕在墙面的镜子上。
红色的塑料镜身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
诡异的是,镜面依旧光滑平整,没有任何裂纹。
坠落之后,镜子依旧在颤抖着,塑料外壳不停地敲打在在地面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哒哒哒声响,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挣扎。
过了一会,镜子蓦地一顿,停止不动了。
犹如一滴水落入湖面,光滑的镜面倏地荡起一圈圈波纹。
紧接着,那波纹越扩越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
一件红裙子从洞里呲呲卡啦地扭了出来,摊在距离大床两步远的地上。
领口抖了抖,裙身起伏几下,滚出一颗头。
那是一颗女性头颅,面色惨白青灰,头发凌乱脏污,被。干涸的血液粘着,一缕一缕地趴在脸上。
红裙子平整一片,软绵绵地铺着,只在头的位置拱起来一点,头连着脖颈的断裂处缀着一根长长的脊骨,埋在裙摆中,借助头颅挪动的力量牵扯着红裙。
月光的照耀下,房间不会太昏暗。
头颅左右晃晃,锁定了睡在不远处的范志伟。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过,头颅拖着自己的脊骨和裙子,骨碌碌地凑到了范志伟的耳边,发出一阵声音不大,但尖而细的笑:
“你有没有……腿呀?”
范志伟纹丝不动。
头颅静静地打量着他,双眼眯成一条缝。
过了好半晌,见他仍然没有醒来回话的意思,头颅尖尖的下巴在地上狠狠一戳,转身离开了。
来到床脚,头颅向后仰了仰,长长的脊骨如蛇一般顶了起来,将头颅送到了床上。
从远处看,这就像一件红裙子忽然飘向了空中。
三人挤在床上,睡姿各异。
余州在最左边,侧身躺着,手臂搭在床沿。
周童躺在中间,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横流。
宁裔臣在最右边,左手弯折挡在眼睛上,似乎不是很安稳。
头颅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三人,突然看向了最左边。
脊骨越扭越快,嘴角越提越上,咧到耳根,头颅兴高采烈地对余州说,“你有没有……腿呀?”
可惜余州是真的睡着了,不然他还能平静地与头颅对视一会,再认真地思考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
又没人搭理,头颅的笑容渐渐淡去,脊骨的尾部急促地拍打在被褥上,活像一条因缺水而躁动不止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