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莫说春娘会觉不适,就连谢不为与孟聿秋也不免眉头微动。
因为谁都知晓,春娘方才所说,虽有些许偏激之处,但并非全无道理。
即使她刺杀了鄮县长官,但鄮县沦为如今的境况,与春娘并无直接的干系。
但在石宽口中,却还是固执地认为,如今的一切都是春娘的错,倒是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
春娘闻言先是稍有怔愣,旋即俯身大笑起来,甚至笑得惊起了院外的枯树上的黑鸦拍翅悲鸣。
良久之后,她才渐渐止了笑,但再开口,言语中却含着浓重的哭腔,“好一句‘怨不了谁’,石大人是男子,又是官宦出身,所经历的或好或坏的事情自然是‘怨不了谁’。”
她握紧了左拳,指尖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但她仍是扬着唇角,似是笑睨着石宽,“石大人想知道,我是如何活到现在的吗?”
石宽心下莫名一悬,似是预见了什么,但还是嘴硬,出言有些磕磕绊绊。
“你父亲。。。。。。好歹是个镖师,有一身的好武艺,即使性子差了些,但总归是不会亏待你的,莫不是他意外离世了,才让你一人在这世上漂泊?”
春娘像是被逗笑了一般,但却笑得极为讽刺,“我倒是希望他能早早‘意外离世’。”
“你——”石宽倏地抬起了手,指着春娘居高临下道:“他就算千不该万不该,也是你的父亲,你怎能如此诅咒他!”
春娘淡淡扫了石宽一眼,眸底满是不屑,“亲手将我卖进妓院的,也配称父亲吗?”
石宽双眼睁大,手臂也僵在了半空,面上满是不可置信,“你父亲。。。。。。”
他话也顿住了,缓缓放下了手,垂首似叹,“那你为何不来找我,我虽帮不了你父亲,但。。。。。。我至少可以救你。”
春娘当即就要再言,却被身后的黑衣女子扯住了衣袖。
黑衣女子的眼中已溢出了泪,语似恳求,“春娘,不要再说了。”
春娘却状似轻松一笑,“有什么不能说的,都是这个世道、是这些男子的错,我为何要耻于开口?”
她再凝目石宽,“石大人说得轻巧,找你?石大人觉得,在妓院里,我可以轻易离开吗?”
她一步一步地走近石宽,竟逼得石宽不自觉连连退后。
她面上的笑愈发狰狞,“我自然逃过,但每一次都会被追回来,然后,就是一顿毒打,这样的毒打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多到我都已经记不清究竟有过多少次。
不过,这也罢了,苦点痛点也没什么,我都可以忍。”
她将石宽逼至了土墙边,才停下了脚步,“可当我十二岁的时候,他们便开始逼我接客。”
石宽狼狈地错开了眼,已是不敢再与春娘对视。
春娘却只笑笑,语调竟归于平淡,眼中的焦点有些涣散,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地方。
“我自然宁死不愿,但妓院里多的是污糟的手段,到最后,他们勒伤了我的手脚,将我绑在了一块木板上,让。。。。。。”
“不要再说了!”黑衣女子突然扑了过来,抱住了春娘,“春娘,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即使这些都是他们的错,但是你受到了伤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