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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无雪(第1页)

因为无雪

野风刮得孙武营长天天焦躁不安。鲁戎玺团长也坐卧不安。

〔本节注释:整个冬天都没认真下过一场雪。往年初春那壮丽的洁白博大的宁静和多情而沉着的寒冷都不见了。索伦河谷的大地和山岭因之变得像家属该来队探亲而始终没来的血性军人一样,焦焦躁躁的,动不动就生起气来。那气变成风,日夜地刮。雪是天和地的爱情啊。〕

星期六晚点名时孙武营长就说了,如果,明天,风休息,我们,就不休息了。全营,拉出去,打靶。大家都记得营长的话是两字一顿或三字一顿说出的。那声音似乎带有形像,让你听后不能不留下印象,绝对不会忘记的。

可是大家也明白,对星期天风能不能休息,营长根本没多大信心(虽然天气预报说明天风能小到一至二级),因为当地老百姓有这样一句话:一年四次风,一次三个月。风不停,火箭炮实弹射击谁敢下令进行?所以在索伦河谷服役十四五年的火箭炮营营长孙武,半月前就请示在这个地区干了二十多年的炮兵团团长鲁戎玺。住在索伦镇团部的鲁团长早就指示孙武说:“只要咱们的混蛋风一停,不管哪天,多重要的活动都给我撂下,打靶!”

〔本节注释:讨厌的风像有娘养没娘教的野二溜子,到哪儿祸害哪儿。在山上捋树叶子,大树小树捋得吱哇乱叫。进了村子,一路吹灰撒土,拽房草掀草垛,发现哪家姑娘烧火做饭就挖空心思往外勾引火星子。溜入营房,不是扯炮衣就是扔晾衣绳上的床单衣袜,再不就冷不防扬一把沙尘迷哨兵眼睛。到夜里则装神弄鬼,学熊哭装狼叫,搞出各种怪动静儿吓唬营房里的新兵和村子里的妇女小孩儿,这个长长的索伦河谷搅得心烦意乱的,这个二溜子流氓风啊,恨得部队和老百姓都牙根直痒痒,又不撵走它,当然了,这种讨厌啊恨啊,都与临时外来人的讨厌与恨不同。不管怎样讨厌和可恨,那是索伦河谷的风啊!就像讨厌和恨自家不听话的孩子一样,再怎么讨厌和可恨他是自家的孩子。〕

孙武营长躺在**等得疲倦不堪,眼皮胶粘地入睡时,风也刮乏了,竟渐渐平静下来。

这静倒把孙武从梦中唤醒。

“天气预报挺他妈准!”孙武自语着看看表。才拂晓。匆匆穿衣出门,在院中看到一丝红微微日晕从山谷尽头透露出来,又自语道:“妈的这个疯(风)子,终于老实了!”

他回屋摇动电话:“我是孙武。团长,风停了,我决定今天打,向您请示一下。”

“停稳了吗?”

“我看是稳了,究竟稳没稳要你看了。”

“问题是我还没看。”

“那……是不是马上……看看,不然时间太紧哪!”

“天气预报怎么报的?”

“西北风转东南风,一至二级。现在,我看一级也没有!”

“出了事气像台不会替你负责。还是……等到十点……看看再定。”

“我看问题不大。”

“你要说没有问题我才同意。”

“没有问题!”

“……?”

“保证没有问题!”

“保证的因素里有没有把董干事的意见打进去?他不是在你们营吗?”

“闷了拿他开开心还行,军事上的事,问他?有点……滑稽吧,团长?”

“你不说风停没停要我看吗?你问问董干事,他看停稳了就是我看停稳了。半小时后,你把他,也就是我对天气的肯定看法报来,再听命令!”

孙武放下电话在心里好笑,这个痴性阿董还成气候了,本想找个借口说没找到他算了,考虑团长认真命令的,还是去找了。

董干事住炊事班了。孙武找他时他已起床,正在做什么笔记。

“打扰你一下,老董!”孙武按了按董干事脖梗。

董海量干事回头见是孙营长,忙站起来:“不打扰!一点不打扰!”

“天气预报说没风,你帮看看,能不能再疯起来,今天!”孙武把团长的话省略了。

董海量一听是来请教他,受宠若惊扔下笔记本,跑营房外后山坡认真看了一会儿,回孙武道:“察地可以知天,观天可以知地,天地之间有联系,而联系的纽带是日,月,云。日月有环是风圈,云动风使成。现在旭日初升,边缘不甚明显,像征没有大风但也不是没风。云高而薄而且散,微微缓动,说明有高风,低处不易降临,所以我们觉查不明。但山地高低不等,此地有风可能别处无风,或此地无风别处有风。”

孙武有些焦躁:“把你这些说法归纳成一句结论——今天,索伦河谷,风情如何?”

董海量思忖一阵,说:“索伦地区今天没有大风但也不是没风。”

孙武对这结论不满意,但一想与天气预报说法基本一致,便告辞,回自己办公室摇通电话:“团长,董干事说没问题!”

“打就打。一定要组织好。”

“你不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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