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凌者的推搡在你眼里和一阵从巷口吹来的风差不多——你知道它存在,你侧身躲一躲,然后继续走你的路。甚至都不值得归档。
真正让你难受的是另一件事。
学校。
不是学校本身。建筑是好的,供暖系统很好,图书馆的椅子很软,可可在你书包里睡觉的时候会把身子蜷成一个很小的圆。你难受的是那种叫做“课程”的东西。
地球人的基础教育比你想象中更令人困惑。不是因为难。是因为太慢了。一堂数学课四十五分钟,老师用二十分钟讲了一个概念。剩下的时间她让大家在练习册上演算。你五分钟写完了全部题目,把笔放下,盯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树冠看了三十分钟。数叶子。数到第三百多片的时候下课铃响了。你觉得这棵树的叶子分布很不均匀。
语文课更糟。你要学习如何用“自己的话”概括段落大意,但你的翻译系统认为,任何一段话都可以被精确地压缩为几个核心信息点,而你写出来的答案永远缺少一种老师称之为“感情”的东西。
美术课、音乐课、社会课,所有那些人类幼崽正在学习如何与他人协作的课程,都让你觉得…觉得很怪。
于是你在某天晚饭后对艾莉说:“如果你要训练我,我建议你把我送去中东的大本营。”
艾莉正坐在窗台上擦她的浮萍拐。她的黑发扎成马尾,皮夹克挂在椅背上。听见你的话,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绿眼睛斜过来看你。
“为什么?”
“这里的学习进度太慢,时间大打折扣。我每天花七个小时待在那个建筑物里,其中有效吸收的新信息不到百分之五。如果去训练,我的效率会高得多。”
“你是在抱怨学校。”
“…不是抱怨。”
“那就是抱怨。”艾莉把拐放下,走到你面前,低头看着你。她的表情介于“好笑”和“你想得美”之间。“听着,小鬼。联盟不是给你挑个舒服地方让你躲进去的。
学校你不但得去,还得去得像样。你以为那些刺客是怎么在人群里不被发现的?把自己练成一个隐形人?不是。是要让自己比普通人还普通。你现在去学校,至少能学会怎么在教室里坐满一整天不被人当怪物。”
“我在学校也没被当怪物。”你说。
“那是因为布鲁斯·韦恩天天围着你转。”艾莉戳穿了现实。“有他在,别人顶多觉得你是个被韦恩少爷罩着的怪小孩。没有他,你早被当成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了。”
你没接话。因为她说得很有道理。你的确一直在靠布鲁斯的人形光环规避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是你尚未完全理解的一种资源——人类的“人缘”似乎可以像屏障一样吸收恶意。
布鲁斯很擅长这个。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有人朝他笑。他笑回去,好像这件事完全不费力。而你站在他旁边,被他的余光扫到,那些人就连带地忽略了你的异样。
真是奇怪。
“我需要你至少读完这学期。”艾莉说完了这句话,把浮萍拐挂回墙上。
“刺客联盟还看文凭吗?”
“…呵,看文凭的话就齐了怪了。”